多么讽刺,被人遗忘的疗养院,没有钱没有迎来返修,反而被拆了病房,给这尊道貌岸然的石头腾地方。
“我让你盖!让你建!”
许笙双目赤红,手臂发力,手里的椅子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石像上。
巨大的撞击使得石像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许笙拾起几乎散架的椅子腿,又冲上去砸。
石渣混着木屑飞溅,扎得他脸上、手上全是伤痕。
“该死的!拍,让你们拍!”
声声撕心裂肺的怒喊下,石像终于彻底塌毁,头像倒下,四分五裂。
漫天灰尘中,许笙浑身颤抖着,脱力般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手被碎石和椅腿震得出血,许笙往嘴上一抹,腥涩的血味瞬间灌满口腔,可心中的悲愤,依旧火一般地灼烧,半点没有平息。
他又一骨碌爬起来,踉跄着跑回病房。
“许笙?!”
老李头看到看到他怒目圆睁、满脸灰尘地跑回来,立刻意识到他干了什么。
“许笙,你——!”
许笙像是失了聪,半点也听不见,脸上冷得像冰,眉眼间全是未熄的怒火与疯劲。
他二话不说扒开围着老赵头的人,把他从床上挪到轮椅上,然后拿出绳子,干脆利落地把周围几个老头的轮椅串成一串。
“许笙,你要干什么?!”
“你要带我们去哪?”
有人伸手拦他,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担忧。
许笙挥开那人的手,眼神冷得吓人,不顾周围人的追问与阻拦,推着载着老赵头的轮椅,拖拽后面串在一起的老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等到许笙来推他时,老李头颤抖着按住了他的手。
“许笙!”这一声里,满是担忧与心痛。
许笙像是被这声叫醒,紧锁的眉毛垂下来,又痛苦地皱在一起。
他像小孩一样,闭眼哭出声:“老赵头死了,他再也、再也不会醒来了。”
老李头定定看着他泪流满脸的脸,最后,拉住他的手从轮椅里站起来。
“走,我跟着你。”
老李头和许笙一起,把轮椅上的所有老兵,都推到了那尊碎裂的石像旁。
天上,庆典的战机盘旋而过,尾部拉出绚丽的彩带,与地上的狼藉格格不入。
无人机刺破空气的声音很近,近得能感受到风的呼啸,又很远,远得像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喧嚣与悲凉。
许笙的心砰砰撞击着胸膛,咚咚的声响盖过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凭着心底那股不甘与悲愤操控着自己的身体。
地上凉,还碎了一地石头,他往地上铺了被子。
十六位老人,被他一一扶躺下,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忠”字。
他站上断裂的石像,迎着风,望向天上的无人机。
地上晕开小小的血花,裤管上的血渍洇了一片,受伤的人双拳颤抖,纤细的脖子露出玉色的青筋,泪水从下颚处滑落,莹莹泪珠下是翻涌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