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虽然屡次击退,却也死伤惨重。
今天,传来消息说,镇北军的左翼将军战死了。
明天,又传来消息说,蛮子那边,来了一个极其厉害的萨满,会使妖法。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
每一次,都会在那些军属心中,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温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他的心,也跟着那些消息,一次又一次地被凌迟。
可他的脸上,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心底。
只有在深夜,在抄写经文的时候,那偶尔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的水渍,才会泄露他心中那早已泛滥成灾的恐慌。
这日,他正在寺中的一间静室里抄经。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听到几个前来上香的贵妇人,正压低了声音在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北境那边,又出事了。”
“怎么了?不是说霍将军守着,固若金汤吗?”
“什么固若金汤啊!我听我那在兵部当差的表哥说,霍将军好像……好像是中了蛮子的埋伏,十万大军,被困在了一个叫‘鹰愁涧’的地方,已经断粮好几天了!”
“天啊!真的假的?那……那岂不是凶多吉少?”
“谁说不是呢!听说皇上都急得好几天没上朝了,正在商议着要不要派援兵呢……”
“嘘……小声点,这里可是将军府那位常来的地方……”
后面的话,温软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鹰愁涧。
断粮。
他手里的那支狼毫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黑色的墨汁,溅在那张他刚刚抄写了一半的经文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绝望的黑色之花。
他精心维持了几个月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噩梦里的场景,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静室。
他要回家。
他要去找周猛。
他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跑得太急,在经过一处回廊时,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