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弯腰捡起那个被踢飞的金元宝,沉甸甸的,上面还印着牙印,也不知是哪个兵痞咬的。
他突然明白了。
这将军府不是穷,是糙。
这群只知道打仗杀人的汉子,根本不懂什么是过日子。守着金山银山,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连床好被子都没有。
温软看着这满屋子的宝贝,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不在乎的霍危楼,心里那股子对“煞神”的恐惧,忽然变了味儿。
这人……怎么有点像个抱着金饭碗讨饭的傻大个?
“将军。”温软把金元宝放回箱子里,转过身,声音虽然还是小,但多了几分底气,“这些钱,真的都能让我管?”
“废话。”霍危楼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钥匙不都给你了吗?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别来烦老子。”
温软点了点头,目光在库房里扫了一圈。
既然要把这场戏演下去,既然这里暂时是他的容身之所,那总不能真让自己活得像个难民。
“那……我想先买几床棉被。”温软小声说道,“还有,饭厅的窗户纸得糊上,不然吃饭灌风。还有……”
他偷偷看了一眼霍危楼的脸色,见对方没有发火的迹象,才大着胆子继续说:“我想买几个丫鬟婆子。府里的几位大哥虽然威猛,但……洗衣做饭这种事,还是得妇道人家来。”
霍危楼挑了挑眉。
这小兔子,给他点颜色他还真开起染坊来了?
不过想想那一屋子的灰,还有刚才那盆难吃的青菜,霍危楼也没反驳。
“随你。”他转身往外走,背影高大得像座山,“只要别把老子的将军府改成绣花楼就行。”
温软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串铜钥匙。
不管怎么样,先把那个像山洞一样的主卧,改成能睡觉的地方吧。
新婚之夜(上)
夜色压下来,北风卷着几片枯叶在院子里打转。
虽然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宾客盈门,但这毕竟是霍危楼“娶妻”的日子。
周猛是个有眼力见的,不知从哪儿弄来两根红蜡烛,插在主卧那张沉香木的桌子上。烛火摇曳,把原本冷硬森严的房间照出了一点暖意。
桌上摆着两壶酒,两个酒杯。
霍危楼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一身玄色的寝衣,头发半干,随意地披散在身后。他没束冠,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却多了几分狂野不羁。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对红蜡烛发呆。
娶个男人回来当摆设,这事儿做得荒唐。但比起那个要把他府邸拆了的安宁公主,眼前这个只会哭唧唧的小郎中,倒是顺眼得多。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温软走了进来。
他刚沐浴完,身上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还有热气熏蒸后的湿润。因为怕冷,他把那件白狐大氅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白里透红,像个刚剥了壳的荔枝。
手里还抱着个小布包,那是他的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