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然站在那里,仿佛身子里肆虐腐蚀着他的灵力,侵蚀他神魂的剧毒压根不算什么。
确实也算不上什么,要真能将他毒出个好歹来,那位怕是头一个亢奋,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沈翊然想。
沈翊然不费多大气力压了个大概,只是身上还忽冷忽热的,“来人。”
“把人带下去,关起来。待本君伤好了,再亲自审他。”
高高在上的仙君似乎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不冷不热地朝躲到很远的地方,缩着的弟子道:“接着带路。”
沈翊然走进那间弟子引路的客房,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人都不在也,也不知道他还装什么。
沈翊然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画了道符,符纹从他指尖溢出,细如发丝,沿着门板的缝隙钻进去,自墙壁的纹路蔓延开,织成张密网。
结界成了。
沈翊然手指垂下来,最后一点力气也随着那道符纹一起,从他身体里抽走了。
沈翊然强撑转过身,朝那张榻走去。
洗得发白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他走到榻边,坐下来,身子便若一滩烂泥软了下去,坐都坐不稳了。
废物。沈翊然想。
这榻……不如衡安殿的。
沈翊然任由自己倒在硬邦邦的榻上,把自己藏在陌生的榻里。
辞妄宗的弟子们还在等他回去,那些被他收留,无家可归,被人遗弃,无处可去,像他当年一样的孩子们,还在等他回去。
还有阿湛……
可除了他们呢,无人再在意他的死活。
沈翊然撑着榻面,想翻个身,坐起来,调息,逼自己撑下去。
可沈翊然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手臂软得像面条,手指连蜷缩都费劲,腰腹像是被人掏空了,撑着坐起来的气力都不剩了。
意识在往黑冷的深渊里坠。
“咳咳……”幸好,幸好沈翊然还有点吐血的力气,虽然这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毒是奈何不了他,难受却是实实在在的。
沈翊然侧过头,喉结攒动,嗓子眼里的血沫,太多太急,也过于凶了,他压不住,“唔——”
血。
侧卧的姿势压着右臂伤口,呼吸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缝里来回锯。
身子忽而烫得像被架在炭火上,忽而又冷得牙关轻颤,沈翊然没力气把薄被盖上了,锦袜里的脚趾蜷起来。
沈翊然又咳了声,血便再度自唇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滑进鬓发里,做不出擦拭的动作,他只好侧了侧脸,让那股腥热的液体淌得更顺畅些。
喻绥就说嘛,谁离了谁不能活啊
沈翊然喉结滚动,还有未尽的血气往上涌,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眉心便蹙起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