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少女听见对她许下永远的人如是道。
她哭着求他不要去。她拽着他的袖子,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她说我不要续命,我不要什么灵药,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去了,若是回不来,我怎么办?
他捧着她的脸,替她擦去眼泪。
他的手指很暖,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很亮,亮得让她睁不开眼,又舍不得眨眼。
“等我回来。”他是笑着说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片永远笼罩着迷雾的深渊。
再也没有回来。
她等了三年。
她每天站在宗门门口,望着深渊的方向,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月升等到月落。同门劝她,说他可能已经死了,让她别等了。她不听。
她等了三十年。
她的修为没有寸进,因为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等待上。她的容貌开始衰老,因为她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思念上。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起眼的弟子,而是成了一个让人叹息的痴心笑话。
她等了整整三百年。
她的头发白了,一根一根,像是落了霜。她的修为废了,因为她等得太久,久到忘了修炼的法门。她的心死了,因为她在漫长的等待里,一点一点明白了个道理。
他不会回来了。
可她还是想见他。
哪怕是一眼。
哪怕是一具枯骨。
她终于踏入灵墟深渊,来找他。
她走过他走过的路,穿过他穿过的迷雾,越过他越过的险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许是因为她早已不在乎生死,所以生死反而奈何不了她。
于是,她找到了他的枯骨。
就在这片戈壁深处,就在那株九转玉骨花旁边。
他倒在那里,姿势蜷缩,像是死前还在努力向前爬。他的手伸向那株花的方向,指尖几乎要触到了,可终究没有触到。
阿然等到了什么
心上人的身体已经腐烂,只剩下森森的白骨,可他的右手还攥着一样东西。
一片花瓣。
花瓣早已干瘪枯黄,失去了所有的灵气,皱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枯叶。可它被他死死握在掌心,握了三百年,握得指骨都嵌入花瓣里,像是至死都不肯松开。
她认出那只手。
那是替她擦过无数次眼泪的手,是牵着她走过无数条山路的手,是笑着对她挥手说“等我回来”的手。
她跪在那里。
跪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