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只是巧合,或是喻绥听了那日自己并不清醒的呓语。
但也可能是喻绥在借自己的壳子怀念逝去的小师弟,不是么。
知道了喻星辰的存在,知道了喻绥也曾偏爱过其他人……有些念头便若藤蔓,不受控制地滋生缠绕。
喻绥待他的好,无微不至的呵护,看似随性实则处处用心的体贴,暧昧的调笑与亲近,究竟是因为他是沈翊然,还是因为……他穿着与喻星辰相似的白衣,有着与喻星辰相似的苍白与清冷。
是把他当别人的影子了么。沈翊然想。
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每每看到镜中自己一身素白的倒影,心口便跟堵了块冰冷的石头一样,闷得难受。
沈翊然厌恶这种成为他人影子的猜想。
这日,喻绥晨起便和人问了个安,便去永夜殿议事,言明午后来讨嫌。
沈翊然独自在殿内静坐许久,目光掠过衣柜中清冷的色调。
沈翊然抿着唇起身,走到衣柜前,指尖在一件件衣物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件从未穿过的,墨色绣暗金云纹的广袖长袍上。
是喻绥某次不知从何处得来,顺手放入他衣柜的,料子是罕见的夜菀丝,触手是凉的,却有恒温之效,纹饰低调华贵,与喻绥平日的风格有几分相似,却要内敛些。
他沉默了片刻,将这件黑衣取了出来。
更衣后,墨色的衣料包裹住他清瘦的身躯,与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意外地压住点病气,洇开凛冽的俊美与疏离。
过分纤细的腰身和锁骨处清晰的线条,好看得勾魂,沈翊然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镜中人眉眼清冷,却因一身墨色,少了出尘的仙气,多了沉静幽暗气息。
沈翊然不知自己此举意义何在,也许是试探,很多是自厌。
午后,喻绥如约而至。
喻绥今日心情不错,那群老头没再找不痛快,只草草提了声羽麇宗的邀约,见喻绥兴致缺缺也没再说,步履轻快地踏入内室,手中还拎着个散发着清甜香气的食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然而,当他抬眼看到窗边那抹背对着他的陌生又熟悉的墨色身影时,脚步停住,哼唱声戛然而止。
沈翊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握着书卷的手指紧张地收紧。他没回头,背却绷直了点。
老婆换新衣服了么……喻绥站在原地,眸色深了深。
啧,奇迹然然返场。
阿然好好看
墨色衣袍穿在沈翊然身上,意外地合适,勾勒出他挺拔的骨架,却也越发衬得他脖颈与手腕露出的肌肤,白得惊心,脆得易折。
白衣时的出尘冰洁,改换成引人探究的幽暗美感,像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墨昙。
阿然好好看。喻绥喉头吞咽了下。
是他老婆。
喻绥很快恢复了常态,嘴角重新勾起惯常的弧度,拎着食盒走了过去。
“哟,”他将食盒放在沈翊然身侧的小几上,俯身靠近,“这是哪来的俊俏小郎君,偷偷闯进我家美人的屋子,还穿得这般……引人遐思?”
沈翊然转过身,终于舍得施舍他一个眼神。
墨衣衬得他的脸更白,清泠泠的眼眸,像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平静无波地看向喻绥。
美人生气了?
我做什么惹他生气了……我操,喻绥在道歉和接着调戏里选择后者。
喻绥伸出手,捻过沈翊然胸前一片微皱的衣襟,轻柔地抚平,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冰凉的衣料,触及衣料下没半点不同的心跳。
啧,无趣。
“这颜色……”喻绥偏头,打量他,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翊然的脸,“很衬你。”
只有欣赏。
沈翊然预想中的惊诧,不悦,或是任何与喻星辰相关的联想,桃花眸自始至终只看着他。
“比白色更显气色,”喻绥慢悠悠地说,指尖顺着衣襟滑到沈翊然瘦削的肩线,拍了拍,“就是太素了些,改明儿让人在上头绣点东西,银线勾的星纹如何?或者……”他倏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翊然的,多情要烁着促狭而灼热的光,“绣一只小小的、金色的凤凰?就绣在心口的位置,好不好?”
言语一如既往地撩拨与调笑,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清澈得不行,映着沈翊然怔怔的面容。
沈翊然被他突如其来的贴近和直白的话语弄得呼吸滞然,长睫急促地颤动几下,脖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