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绥桃花眸眯了眯,少了疏离与不耐,多了些许复杂的了然与同病相怜。
也不尽然,喻绥想。或许只是对失去的共鸣。
他曾失去的,亦不遑多让。
思绪杂乱之际,一身素青墨纱的云锦身影显现,快步走入侧殿。衣衫似乎比平日凌乱些,或许真是被某个火急火燎的家伙耽搁了。喻绥莫名想笑。
云锦不管他,目光先是扫过榻上呕血不止,神志昏沉的白漓,还有那几条显眼的狐尾,眼神微凝。继而,他转向喻绥,了然地讥诮道:“尊上如今,倒是很喜欢往外头捡些……特别的人回来。”
他意有所指地睨了喻绥一眼,显然想起了被安置在衡安殿的那位仙君。
“我也不想啊,人家救了我一命,”喻绥没心思跟他斗嘴,起身让开位置,言简意赅,“少废话,快看看他。万宝天墟的虚空乱流所伤,还吐了很多血,神智已近不清了。”
云锦不再多言,上前。
他先是以秘术探查白漓体内情况,又看了看他呕出的血块,眉头微蹙,“伤势颇重,乱流之力侵蚀肺腑经脉,妖丹亦有损。更麻烦的是忧思惊惧过度,心神激荡,牵动旧伤隐痛,加重了伤势。”
云锦边说,边已取出数枚细如牛毛的碧色灵针,手法如电,精准刺入白漓周身大穴,先止其呕血,稳住心脉妖丹。
“旧伤?”喻绥捕捉到字眼。
怎么一个两个都有旧伤。
童年不美好的人扎堆了么。喻绥腹诽。
“嗯。”云锦手下不停,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清香扑鼻的丹丸,小心喂入白漓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观其气血神魂,应是大悲大恸,根基受损之兆,且时日不短。此番新伤引动,雪上加霜。”他并未追问具体缘由,但眼神已然明了。
白漓在云锦的救治下,呕血渐渐止住,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还昏沉着,眼泪无声地流,唇间偶哼出抽噎。
云锦处理完紧急伤势,才直起身,对喻绥道:“命暂时保住了。但需连续施针用药七日,祛除乱流残力,稳固妖丹。期间需绝对静养,不可再受刺激。至于心神之伤……”他停滞半秒,“非药石可速愈。”
喻绥看着榻上即便昏迷也眉心紧锁,泪痕交错的白漓,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且用心医治,需要什么直接去库房取,”他说:“阿锦…可用我的私库。”
云锦点头,开始在脑中盘算着手准备后续治疗所需之物,又淡淡提醒,“衡安殿那边,我才给仙君施完针,仙君应还在药浴池泡着,咳…他同我问起过你,尊上还是……斟酌一下如何解释为妙。”
美人,我没有要冒犯的意思
云锦自然不会隐瞒喻绥去万宝天墟想给人取灵药,至于后边领回受伤小狐狸的事,他当时也不知道,便把能说的都说了。
许是自己这两天难得没去闹他,美人仙君顺口问了一句而已。喻绥瘪嘴,不以为意,总不能是美人想他了吧。
咦惹,做梦都不带这样的。还得白日梦才够得上。
云锦说罢,便不再看喻绥,专注地为白漓清理血污,调整灵针。
即便美人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但问起他,就很好。
方才因白漓而起的些许沉郁和棘手感瞬间被抛到脑后,喻绥捻了个诀,换了件新衣裳,转身朝着衡安殿走,脚步不自觉轻盈得飘忽,带上点少年人的雀跃。
*
渌玉池。
乳白色的灵液雾气比往日更加氤氲浓郁,掺杂了云锦特意调配的安神固本药草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池水温热,蒸腾起的水汽将室内笼得若幻境。
池中央,沈翊然安静地浸在灵液中。
他背对着入口方向,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背,发尾在水中漾开。
水面刚好没过沈翊然消瘦的肩胛骨,露出线条流畅,过分单薄的脊背,肌肤被温水和热气熏染成淡淡的粉,也能看出底色的苍白。
水珠顺着沈翊然凹陷的脊椎沟壑缓缓滑落,没入更深处的水面。
沈翊然微仰着头,靠在池壁的软玉枕上,双眸紧闭,长睫被水汽打湿,云锦才为他施过针,脑子里晃悠的都是小医仙的话,万宝天墟……
凶险异常。他灵力没出岔子时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原本淡色的唇瓣在热气蒸腾有了丁点血色,受针后的疲惫和药浴的舒缓正在他体内交织,沈翊然处于半昏沉的松弛状态。
池水清澈,氤氲雾气也遮不住水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线条没入水中,水面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浅浅起伏,颈窝处蓄着一小汪晶莹的水,跟着沈翊然偶有的,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流淌。
他全身赤裸,和剥开所有坚硬外壳后露出最柔软内里的蚌肉一样,每寸惊心动魄的孱弱。汗意虽已被灵液涤去,但灵针所过之处酸软无力还残留,尤其是双腿,此刻浸在温热水中,酥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