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绥抱着人轻飘飘又滚烫的身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喻绥本就是个半吊子。
把脉的把式,现世时陈爷爷教他,他不乐意听,后来……
后来还是云锦教他的,喻绥勉强能分出个虚实寒热。
他把认真地手指搭上沈翊然的腕脉,那脉象乱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细数而涩,忽快忽慢,7什么玩意在横冲直撞。
他在那一团混乱里勉强摸出了几种毒的痕迹……很杂,纠缠在一起,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着沈翊然的经脉。
又好像不止。
有些暗伤他摸不出来,喻绥甚至不确定是毒还是别的什么。
脉象之下还埋着更深的东西,看不真切,却让人心生寒意。
喻绥收回手,将沈翊然重新抱回榻里端,又捻了个净尘诀,收拾好人,又把他放正了,将散开的被子拉过来,从肩头一直盖到脚踝,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
喻绥躺下来,在沈翊然身侧,和他并排躺着。
没有再动。
沈翊然的呼吸就在他耳边,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喻绥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承尘,上边绣着的鸳鸯戏水的图案,烛火渐暗。
沈翊然昏过去前想说,又没来得及说的是什么。
九年的时间,一个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喻绥想。
一夜无眠。
*
隔天。
沈翊然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浮上来。
他睁开眼,蒙蒙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他眨了下眼,睫毛干燥而沉重。
身边是空的。
半边床榻已经凉了,锦被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像从来没有人躺过。
只是枕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气息,喻绥的气息清冽,被清晨的凉气裹着,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沈翊然侧过头,浅色的眸子沉在空荡荡的枕上,怔怔,有些迟钝地伸出手去,沿着榻沿往前摸索。
指尖触到冰凉的空气,又往前探了探,在虚空里划了几下,什么都没有抓到。
没有望尘纱了。
算了。
晨间的凉意顺着他敞开的袖口钻进去,沿着手臂一路爬上肩膀,冻得沈翊然轻轻一颤,彻底清醒过来。
喻绥呢。
喻绥哪里去了?
沈翊然手指蜷蜷,缩回被子里,指节冻得有些发僵。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掖得好好的,从肩头一直盖到脚踝,被角压得整整齐齐。
是有人在离开之前仔仔细细地替他收拾过么。
喻绥躲他还来不及
幻梦里,视线没什么阻碍,四周一切都比现世要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