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长了显得矫情,太短了显得绝情,太客气了像在写公函,太随意了又像在敷衍。
最后喻绥把纸条揉捏成团又展开,用皱巴巴的纸张,写歪七扭八的字迹。
【我出去玩。】
字丑得令人发指,像用脚写的,一笔一划都在往外蹦跶,完全没有章法可言。
喻绥鼓着腮帮子端详,不好不好,他划掉重来。
喻绥本人的字和他的为人不一样,为人散漫不羁,字却写得极规矩,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骨子里透着股认真劲儿。
就像他某年作下的画边题字都明里暗里想同人白头偕老一样的郑重。
【多谢仙君近日照拂,叨扰已久,深感不安。区区皮外伤势已无大碍,不敢再劳仙君费心。山高水长,后会无期,就此拜别。】
写完之后喻绥看了看,又觉得太客套了,像在跟长辈请安。想了想,喻绥在末尾添了两个字,笔锋比前面潦草了些,似是犹豫了很久才落下去的。
【勿寻。】
喻绥把这纸条压在茶碗下面,看都没看人一眼,转身走了。
说来好笑,喻绥不知道怎么拒绝人,便把人当初拒绝自己的话,还回去了。
两字压在茶碗底下,沉甸甸的,若石子丢进深潭,连个响儿没有,无声无息地坠下去。
下山的路比昨日好走些。
日头还没全出来,山间的雾气很重,石板路上凝着薄薄的水汽,踩上去有些滑。
喻绥走得不算快,靴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禅寺的飞檐隐在雾气里,只露出个模糊的轮廓,像幅被水洇湿的画。
那个人的窗子,喻绥分不清是哪一扇,所有的窗子都一样,木框糊着白纸,安安静静地闭着。
罢了罢了。
喻绥转过头,继续往下走。
山下的小镇比昨日热闹了些。
早市已经开了,各色摊子沿着街巷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炊烟,豆浆和新鲜菜叶的味道,暖融融地扑在脸上。
喻绥不紧不慢地走着,桃花眸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的铺面和行人。
他其实也没想好要去哪里,至少先把那个劳什子祸害人的龙神解决了,至于之后往哪走,那是之后的事。
喻绥在昨儿个探听消息的那间茶馆附近停了下来。
茶馆还没开门,门板还上着,只在中间留了一条缝,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
倒是茶馆对面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不时爆出一阵哄笑声,间或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咒骂。
喻绥本来没打算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