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痕在艳色的衣襟晕开灰扑扑的一片,沈翊然的眼泪实在太烫了。
久久也没散温。
喻绥喉头攒动。
托着沈翊然的大腿的手指收紧了点,怕他滑下去,嗓声里刻意装着傻子的生涩和迟钝,“我……背你。你……走不了。我……可以背你。”
沈翊然伏在他肩上,哭得厉害。眼泪从白纱下涌出来,很密很急,像断了线的珠子。
肩膀在轻耸着,呼吸又太重了,沈翊然用尽全力地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不叫眼泪把人的衣领祸害得更湿。
一个人建辞妄宗的时候没有哭,被人追杀的时候没有哭,毒发的时候没有哭,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没有哭。
现今伏在傻子背上,哭得像个孩子,稀里哗啦的。
喻绥艰难地把破罐破摔承认了得了的念头咽回嗓子眼里,脚步愣了半秒,没事人似地继续走了。
喻绥的步子可比背上的人稳多了,后背湿得很快,被人眼泪浸湿的,凉凉黏黏的,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疤。
沈翊然伏在他肩上,还在哭。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湿透了的白纱贴在喻绥的脖颈上,沈翊然把人名字含在舌尖上,藏在他那颗已经碎成粉末的心脏里。
喻绥不急不慢地走着。
背上的人在满是松脂香的地儿想把余下的残雪也哭化般卖力,和满山满谷的春天格格不入。
雪已经化了。
喻绥背着人走了很久,阶梯很长很长,像没有尽头,走一辈子都走不完。
沈翊然哭到眼泪都流不动了,眼睛涩痛难受,他嚅喏着和九年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告状,“你……不理我……”
喻绥抑着自己杂乱的呼吸,步子分毫未乱。
傻子脸上空茫平静,事不关己地问他,“谁……”
沈翊然字句里镶着很浓的哭音,“我……想你了。”
喻绥,我好想你。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理我啊。
*
上边比九年前喻绥来时多了间寺庙。
寺庙不大,灰墙青瓦,藏在几棵老松树后面。
檐角挂着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的响。
山门前的石阶被磨得很光滑,是被人踩的,踩了一年又一年,石头的纹路都模糊了。
有心的人总不惧道路长远,日复一日地给这地贡献香火。
喻绥站在那棵挂满红绳的老松树下,他记得九年前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棵松树,这座亭子和在风里飘着的红绳。
彼时,喻绥站在松树下,从怀里摸出一根红绳,系在树枝上,打了个结。
他许了个愿。
祈君前路风和日暖,此生岁岁皆有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