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阿然的错,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今日有好消息。”喻绥的气息沉在沈翊然毫无动静的耳廓,有点适应不来,也许是不习惯,“你后背的伤,又淡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可我看见了。”跟找不同发现最隐秘一处想和亲近之人分享的小屁孩一样。
他用指尖绕起沈翊然几缕墨黑发丝,慢慢把玩着。
“云锦说,这是好转的迹象。说明我的灵息有用,说明你在慢慢恢复。”喻绥又暗自推测,“说明你舍不得走。”
喻绥趁人之危用嘴唇贴着沈翊然凉丝丝的额角,“是不是,阿然?你舍不得走,对不对?”
怀里的人没应。呼吸倒是平稳了些,不再似前几日那般浅得让人心惊。
喻绥将人揽得更紧了些,“我知道你累。”他轻声说,“那就多歇几日。我等着。”
换我等你,阿然。
*
第五日。
午后,沈翊然的指尖动了动。喻绥握着他,感受得清楚,手背的青筋浮动了下,就在桃花眸眯起时,他庆幸自己没错过。
喻绥偏过视线去端详沈翊然的脸。苍白的唇色近乎青灰,与前些天不同的是润泽上了不知名水光,喻绥眉心拧了下,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没占人便宜到这份上,还真要以为是自己的杰作。
显然不是,他没禽兽到这程度,胆小鬼就敢偷偷摸摸碰几下伤处。
喻绥盯着人倾国倾城的脸,接着凑近沈翊然耳边,“阿然。”沈翊然是在他没瞧见的时候舔了下唇,还是什么,喻绥有点懵,总不会是在找自己吧,他试探性低声道:“我在这儿。”
沈翊然握着的手,无意识地又蜷了些许。
喻绥眼眶发酸,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某人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今日云锦说,你的脉搏比昨日又强了一点点。我试了,好像是。”
喻绥认为自己现在可厉害了,外公叫他和陈爷爷学点医术,他三天钓鱼两天晒网的,现在和小医仙学得可认真了,喻公子毫不收敛地自夸,他已经可以和师傅叫板了,“若是照这个速度,再过几日,你就能醒了。”
“你听见了么?再过几日,你就能醒了。”
清浅的呼吸声散在周遭空气中似是昏睡的人不忍叫他的话头落空,在回应他,喻绥倒是不在意,自问自答他也能说得下去,“对了,白漓已经好转许多了。云锦给他用了九转玉骨花,断尾开始慢慢长了。他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尊上呢’。云锦说我在这儿守着你,他就让人带话,说谢谢尊上,谢谢仙君。”
他用指尖点了点沈翊然的鼻尖,“那小孩,倒是知恩图报。”
“还有那位姑娘。”喻绥垂下眼,沈翊然安静的脸就盈在桃花眸里,茫然失措了半秒。沈翊然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喻绥总觉得,人阖着的眸子上端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我本想杀了她的。”喻绥如实道:“她伤了你。差点让你……让我再也见不到你。”他握紧榻上一无所觉的人的手。
“可她最后那一跪,那一句‘我也等到了’……我下不去手。”
“我是不是心软了?”喻绥不是这样宽宏大量的人,他自认不算什么好人,穿过来前触碰公司利益的人留不得,赤焰评价他妥妥一个工作狂,不知休息的机器,穿过来后动沈翊然的人留不得,哪怕有点风险的人喻绥都不想留,不会留。
喻绥仗着人听不见,就肆无忌惮地发牢骚,“是不是变蠢了?跟着美人仙君,学坏了。”
阿然就是太善良,才总挨欺负。
当时那种情况,哪怕沈翊然将他推出去挡,喻绥事后都不会有半句怨言,也许还会弯着桃花眸鼓励似地夸奖。
“都是阿然的错,”喻绥真的很委屈,怎么他来了就一直围着美人仙君转,美人嘴上说着来了,其实说不理他就不理他,“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世上除了杀伐决断,还有别的活法。是你让我知道,原来等着一个人,守着一个人,是这种滋味。”
喻绥嗓声哑哑地,颤颤地控诉,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信徒对供奉之神的乞求,“所以阿然要醒来,对我负责。”
沈翊然眉心凝了几秒,又承不住似地松懈,嘴里吐出类似于闷哼的气音,在喻绥愣住的瞬息勾住人的手指。
喻绥愕然地低下头,看着那只手。纤细苍白的手指,很轻很轻地勾着自己的手指,像是主人习惯性条件反射的的回应。
喻绥桃花眸中盛着的水光淡了点,红意却更深,“阿然。”他的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听见了,是不是?”
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勾着的手指,强撑着没松开。
喻绥小狗似地低下头,将脸埋进沈翊然硌人的颈侧,这回,他没像往常一样忍住。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渗入沈翊然素白的衣襟,晕上灰扑扑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