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执起玉壶,为沈翊然杯中添了些仙露,“尝尝这云涧凝露,是我羽麇宗特有的,清心宁神,于滋养神魂也略有裨益。”
“原师兄客气。”沈翊然垂下眼睫,不大适应地勾唇,有点不好意思,“今日既是师兄家弟生辰,贺礼……”
“师弟能来,便是最好的贺礼。”原唯昭温声打断他,目光诚挚,“往事已矣,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试探与关怀并存,“只是……听闻师弟近年……栖身魔宫?不知其中可有为难之处?若有需要师兄相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计前嫌的大度,雪中送炭的情谊。
“我很好。”沈翊然一字一句地说:“劳师兄挂心。”
话音落下,揽月台入口处,原本的仙乐谈笑之声,静谧下来。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云气翻涌处,两道身影并肩踏云而来。
当先一人,正是喻绥,着了身墨绿锦袍,幽邃的华泽,若深潭之下潜藏的翡翠,神秘矜贵。
墨色长发以一枚剔透的墨玉冠半束,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多了点慵懒风流的邪气。
“愣着做什么,”喻绥道:“继续啊,本尊把你们嘴堵上了不成?”
周遭窃窃私语。
衣服也换了么。早先和他待在一块时还是绯色的袍子。沈翊然蹙眉。
喻绥臂弯里揽着个极为漂亮的少年,年岁很小,穿着浅了许多的碧青纱衣,衣袂飘飘,恍若初春新柳。他生得眉眼精致如画,肌肤白皙得近透明,一双狐狸眼水光潋滟,眼尾上挑,天然三分娇媚。
此刻他正柔若无骨地倚在喻绥身侧,一只手轻轻拽着喻绥墨绿色广袖的边缘,仰着脸,正对喻绥说着什么,唇角含笑,神态亲昵依赖,毫不掩饰的娇怯与欢喜。
两人并肩而行,墨绿与碧青交织,倒是登对。
是……白漓么?
沈翊然握着白玉杯的手指,在看清相依身影的刹那,倏然收紧。杯壁抵着掌心,寒气顺着脉络一路窜上心口。
他望着成双成对,身影,清冷的眉心皱着,移开视线。
胃脘处因方才勉强沾了一点仙露汁水而隐隐泛起的绵密而滞闷的隐痛,沉甸甸地坠在那里,牵扯着呼吸都有些发紧。
沈翊然下意识抬手,指尖虚虚按在腹上。
思绪放空。
是白漓么。
沈翊然还是头一回见喻绥穿这般颜色的衣服。是为了……衬身边那人么?
余光瞥见喻绥侧头,对倚靠着他的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便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媚色,身子也贴得更紧了些。
经过沈翊然席前时,喻绥的脚步没停。墨绿色绣着暗金云纹的华贵袍角,随拂动沈翊然案前垂落的素白衣袖,他听见喻绥和人咬耳朵说了句,“吃吃吃,魔宫不够你吃的,还非得来这。”吃不死你。
“我就来,”白漓听出言语里的嫌弃和咬牙切齿,“哥哥分明应了,现在又凶我。”
沈翊然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冰雕雪砌。
“师弟,可是凝露不合口味?或是身子不适?脸色似乎更差了些。”
沈翊然没有回答,也没有碰那杯子。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按着胃脘的手,重新将它们拢回素白的广袖之中,指尖冰凉。
“谁是你哥,”喻绥丢脸得不行,大步迈过美人仙君的座席,翻脸无情,“我没这么爱吃的弟弟。”
白漓装腔,“哥哥欺负我。”
揽月台上,仙乐重响,谈笑渐生。
喻绥被引着落座后总觉得美人仙君越看越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么。
总感觉不太开心,可自己没来之前不还同那个狗屁师兄笑得跟花似地么。
那他走?今天这身衣裳颜色还怪应景的,像他头顶冒着的光。操。就不该穿这身,晦气。喻绥喉头吞咽了下。
主位之上,羽麇宗宗主原鸿满面春风,与喻绥寒暄过后,视线便自然地落到了侍立在他身侧,姿容出众的原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