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对方已是羽麇宗位高权重的长老,更是代表宗门为少主生辰发柬,落款郑重。
请柬辗转到了魔宫,到了沈翊然面前。
沈翊然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接过请柬。
触手温凉,灵玉底板的边缘划过指腹,修界顶级宗派的矜贵触感。
内里字迹清晰,言辞得体,无非是诚邀魔宫尊驾于某月某日前往羽麇宗参宴云云。
客套,疏离,是宗门对宗门的外交辞令。
唯有末尾原唯昭三个字,恍惚间,沈翊然透过纸张,看见那人执笔时挺拔如松的身影和清正肃穆的神情。
沈翊然视线停在那落款处,久久未动。
午后的阳光偏移了点。
怀念吗?或许是有的。
早已褪色,蒙尘的过往里,并非全是拂云崖的冷雪和师尊的漠视。
也曾有过同门演武时,原唯昭不动声色替他挡下的恶意刁难;
有过他修为停滞被众人嘲讽时,那人沉默递来的一卷珍贵心得;
甚至有过他被罚跪祠堂,夜深人静时,悄悄放在门外的栗子糕点……
稀薄的温暖,终究敌不过道义的鸿沟,敌不过他后来选择的这条满布荆棘,与所谓正道背道而驰的路。
天之骄子堕落神坛,早已将他与原唯昭,与清虚宗,与整个光明的修真界割裂开来,划下天堑。
如今这份请柬,像是来自遥远彼岸的模糊回响。
提醒着沈翊然曾经属于哪里,又早已失去了哪里。
也提醒着他,那个曾被他唤作兄长的人,如今在另一个繁华鼎盛的宗门里,身居高位,风光无限,与魔宫,与他沈翊然,已是云泥之别。
霜月垂手立在一旁,恭敬地等待。
良久,沈翊然把请柬合拢,“……有劳。”他声线沙哑了些,听不出太多情绪,将柬帖随意地搁在了身侧的小几上,举手投足间很放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一样。
霜月抬起头,温雅一笑,“仙君客气。不过是顺手之劳。若仙君无其他吩咐,霜月便告退了。”状似不经意补充道:“听闻羽麇宗此次庆典极为隆重,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在受邀之列。魔尊想必也会收到正式的请柬。仙君若有兴趣,或可随尊上一同前往看看,毕竟……也是故地。”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喻绥也会知情,又将选择权轻飘飘地抛回给沈翊然,怂恿一般。
沈翊然没应,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霜月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沈翊然阖眼靠在榻上,手上没目的地摩挲着锦被细腻的纹理,倦怠得疲惫。
许是被那魔头娇惯着,沈翊然现在稍动一下就累。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气息匿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沉寂。
喻绥去边境把几个挑衅的宗门人丢出去了,顺带让他们带话说多来点人,看不起谁呢,跟老子在这过家家。
耍完帅回来步履都要比平日快点,绯色色的袍角拂过光洁的地面,牵起风。喻绥踏入内室,在榻上人身上逡巡一圈,确认他无恙,才走近。
“方才出去时,好像瞧见艳侍楼那个……叫什么来着?”喻绥在榻边坐下,姿态闲适,漫不经心的回忆,“霜……霜月?他是阿然的朋友么?”他隐约记得赤焰提过一嘴,艳侍楼有个气质特别的,似乎叫这个名字。
若我杀了他,阿然会同我生气么
云锦还说他先前时常叫人侍奉。叫过么,啧,没印象。
沈翊然毫不怀疑这人就是随口一问,他沉默了一会,如实道:“他是修界的人。来送东西。”
“哦?”喻绥挑眉,起了点兴趣,手指自然地抬起,拂开沈翊然颊边一缕不知何时又汗湿的碎发,指腹触及肌肤,温柔得要命,“送什么?能让阿然这般……出神?”
沈翊然避开他犀利的目光,侧过脸,看向小几上那份请柬,嗓音平淡无波:“羽麇宗掌门之子的生辰宴请柬。”
操?那不要脸的玩意,把念头打到他的人身上了?喻绥已经皱眉了。
顺着他的视线,喻绥桃花眼落在描金烫红。灵气隐隐的请柬上。他伸出手,长指一勾,将请柬拿了过来,并未翻开,只是用指尖在落款处那力透纸背的名字上,点了点。
喻绥眼底随性的笑淡了些,掠过幽暗的玩味。
“原、唯、昭。”喻绥念出这三个字,语调拖长,咀嚼意味,出口叫似在品尝什么陈年旧事的余味,“这名字……倒是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