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粘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沈翊然手指露在锦被外,指节分明,却苍白得能看到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此刻正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指尖冰凉。
偶尔,沈翊然喉咙深处会溢出声闷哼,单薄的身子也随之轻颤,即使昏迷着,周身萦绕的绝望与悲凉,也浓得化不开。
水蓝色的披风被云锦仔细叠好,放在枕边,流光明灭,映着人生气不见的脸,形成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沈翊然像是被梦魇攫住,头在枕上不安地转动,额角渗出很多冷汗,原本只微蹙的眉心紧拧成团,嘴唇哆嗦着,呐喊或抗拒着什么,“…不……师尊……不要……”
师尊?
你没有师尊了。
喻绥难得愧疚半秒。
“不…师尊……”音节破碎地氤出唇瓣,轻若呓语,明晃晃地痛苦与哀求。
喻绥手指蓦然收紧。他差点就要伸出手去,握住那只冰凉颤抖的手,想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但指尖刚动,又硬生生顿住。
喻绥在害怕,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人愈加惊惧。
就在这时,沈翊然蓦忽倒抽口冷气,倏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沈翊然撑着身子艰难地想坐起来,余光里有人想帮他,却又放下手,矛盾得可笑,幸好他没伸手,要是凑过来了,自己也是要避开的,他太累了,蓄不起一点气力,起不来就算了,“你……”
“你…让我以后去哪?”沈翊然淡淡地陈述,他能猜到,今日宗门人做得这般绝,喻绥绝不可能给他们活路。
“留在这里。”喻绥嗓声沙哑,字句从砂砾中磨出,“留在魔宫。本尊……我会护着你。再不会有人能伤你,觊觎你,抛弃你。”
“或者,或者养好伤,你想去哪都可以。”喻绥生怕人误会,忙道。心里盘算着只要一个月,他在魔宫待满一个月,待到隐息护灵坠炼制完成,他再寻个不那么生硬的由头送人,六月之后再了结一切,“无论如何,还是请仙君在我这养好伤,届时你去哪,我都绝不拦你。”
“以什么身份?魔尊的……禁脔?还是导致清虚宗覆灭的……祸水?”沈翊然睨他,问道。
他能给沈翊然什么身份?道侣?沈翊然会嗤之以鼻。
囚徒?那与清虚宗的拂云崖有何区别?
客人?一个永远无法离开、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客人?
喻绥头回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顾一切的毁灭与掠夺,在扫清障碍的同时,也将沈翊然推入了一个更孤独也绝望的深渊。
索性再建个清虚宗给他好了。
不好不好,美人仙君娘家的风格……丧葬风?
不太吉利啊。
他斩断了沈翊然的过去,却给不了他一个能被接受的未来。
“魔后…魔后如何?我…我是说……仙君嫁…不,不是,是……”喻绥头一遭对人剖析心意,和情窦初开的毛小子没两样,青涩得话音都在颤,“仙君娶我可好?”
我喜欢你啊,仙君
往后在魔界便是人人敬重,万人之上,再不会有人不长眼地欺他辱他,喻绥越想越觉得可行。
喻绥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口吃的时候,上亿的合同说谈就谈,站在联合国的讲台上他都没有现在半分紧张,但找到场子就好很多,他语速飞快,“不烙道侣印也行,仙君娶我便好。”
为防万一,可以给美人仙君先套上个壳子,人前易容,戴个帷帽,方便他以后回到修界以惊才绝艳之姿,东山再起,或是别的什么。
不结道侣契就更好了,省得到时候有人嘴碎,胡乱给美人仙君挂上个鳏夫的名头,那就得不偿失了。
细细盘算下来,每一项都完美。
沈翊然自然不会知道人的脑回路,从没有人这般直白地同他表白过心迹,修界有不少女修给他暗送秋波,也不乏男修,但他从来再直白不过地拒绝,分毫不给人留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