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痕这才垂眸,看向身侧的小徒弟。孩童的脸蛋被风吹得通红,一双眼眸亮得澄澈,宛若盛了漫天星光。
他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弯腰俯身,将楚云霄稳稳抱入怀中。楚云霄立刻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小身子窝在他怀里,暖融融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他微凉的心神。
“师父,你以后别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为何?”
楚云霄抿着小嘴,认真地想了想,小声道:“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好孤单。”
谢无痕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一步步走下崎岖的山路。山风再次袭来,楚云霄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那一年,谢无痕三十一岁。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般安稳的孩子,思绪骤然飘回多年前,桃花纷飞的树下,楚轻柔笑靥明媚,眉眼弯弯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后来她嫁入皇家,生下了这个孩子,等他不顾一切赶至皇宫时,只来得及救下尚在襁褓中的他。
他小心翼翼抱起那团小小的、软软的身躯,孩子哭得浑身颤抖,小拳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他垂眸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句此生从未说出口的话:“别怕,爹爹在。”
彼时孩子哭得昏天黑地,压根不曾听见,哭累了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抱着这抹脆弱的小生命,一步步走出森严宫墙,走出繁华京城,一路踏上了寒山崖。
转眼二十年过去,那声“爹爹”,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楚云霄十四岁这年,要第一次独自下山,执行师门交代的任务。
临行前夜,谢无痕将他唤至戒堂,指了指身旁的椅子,让他坐下。
“云霄,你可知,为师为何要收你们七个弟子?”
楚云霄端坐身子,轻轻摇了摇头。
谢无痕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寒山崖武学博大精深,单凭一人,穷尽一生也难以学尽。你们七个,性情各异,各有所长。”
他拿起桌上的武学册子,随手翻开:“陆羽沉稳内敛,心性持重,最适合修炼掌法与阵法。他身为大师兄,日后要执掌寒山崖,精妙阵法能助他统御全局,稳守山门。”
“清漪轻功绝世,心思细腻敏锐,药理毒术一脉,非她莫属。”
“无忧天生手巧,做事极有耐心,暗器功夫最是考验精准与定力,他是天生的良才。”
“林烬秉性刚正,行事沉稳,棍法刚猛霸道,戒堂执掌门规,正需要他这样的人。”
“沈煜头脑灵活,身法迅捷,擅长变通,江湖交游、山门商事,靠的便是这份利落。”
“周通心无旁骛,一生唯剑,剑道最忌杂念丛生,他是师兄弟里,心性最纯粹的剑者。”
楚云霄听得认真,见师父顿住,不由得攥紧了手心,略带紧张地问:“师父,那我呢?”
谢无痕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性格,像你娘……”
楚云霄瞬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