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椅的坐垫已经烂了,露出里面的棕丝。
他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穿过堂屋,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小,但更精致。
青砖墁地变成了鹅卵石铺的小径,弯弯曲曲,通向一丛枯死的竹子。
竹子旁边有一架秋千,绳索已经断了,木板歪倒在地,上面长满了青苔。
秋千后面是一排三间厢房,门窗紧闭。
萧祇走到那排厢房前面,伸手推了推中间那间的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门开了。
是一间卧房。
靠墙一张拔步床,床帐已经烂了,垂下来,像一面破了的旗。
床边有一张梳妆台,台上搁着一面铜镜,镜面发黑,照不见人影。
梳妆台的抽屉半开着,萧祇走过去,拉开——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灰。
他蹲下来看抽屉底部,灰很均匀,没有人翻动过的痕迹。
他站起来,转身看床对面的墙。
墙上挂着一幅字,裱褙已经发黄,纸面起了细密的裂纹。
字是瘦金体,写的是“惊鸿”两个字,笔画凌厉,力透纸背。
柯秩屿站在那幅字前面,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惊鸿”两个字的最后一笔,那个捺,墨迹已经干了,
但笔锋还在,隔着二十年的时光,还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把手收回去,垂下眼。
萧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
从进门到现在,柯秩屿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塌,呼吸很稳。
但萧祇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柯秩屿的手。
两人的手在昏暗的房间里交握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那幅字的边角掀起一点,又落下。
“你爹写的?”萧祇的声音很低。
“应该是。”
萧祇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字——惊鸿。
他想象不出那个写下这两个字的人是什么样子——剑客,天下闻名的剑客。
站在这里,在这间屋子里,在妻子梳妆的时候,写下这两个字。
“你长得像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