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祠堂林毓见识过鬼影的能力,能瞒天过海悄无声息地出府。怕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现下他是不能到处跑,若是被发现去了别处他人许是会受到牵连。比起自己再过些时日就要被上贡给朝廷,他更想趁这段时间还在余府弄清楚自己虚空之境中看到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如果余沅真的死了,那自己这算什么?魂灵躲舍?许家夫妇又为何像失了记忆般,仿佛自己的孩子从未死过。
可要是真要去许家,就不得不把鬼影放出来了。
林毓直到丫鬟将药与饭菜端来时也没做好心理准备。他本只要了碗粥,可盘子上还是多了个卷饼。不用想一准是余望执念过重:对吃的。
他没吃过这东西,拿起卷饼的时候夹菜的汤汁落了他一手。他只得就着那碗玉米糁这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林毓现下心想,若是管家瞧见自己如此吃没吃相,怕是一准会生气地将这些饭菜都给倒掉。然后去给他煎个小牛排,配点茶水。好好讲究一下用餐礼仪。
想到这里林毓又忍不住笑笑,生前没有做过的事。死后倒是让自己给实现了。
美美地吃完卷饼林毓有些餍足。想不到这充满烟火气的饭菜居然会让自己产生一点还活在世上的感觉。鬼影好像是学乖了他竟是一动也不动,林毓用勺子舀着汤将玉米糁喝得一干二净。
可是他不想喝药。
想来人生十九载,除了死亡的那天,自己似乎没有一天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过。他太过厌恶自己的一切,以至于把自己当作面镜子。别人如何对他,他也如何别人。
可现下没有旁人。
林毓瞅向窗台的花,他将药偷偷倒了进去。看着药汤流向花盆的那一刻林毓的大脑竟然生出一丝愉悦感。那种逃脱束缚呼吸新鲜空气的愉悦感。
下一秒,林毓就愣住了。
原本快要残败的花儿,奇迹般地变得艳丽。
林毓直觉到这药里定是加了什么。
他将碗里剩的一小口药底用手指蘸了下放在鼻子前方闻着。药方并没有与之前喝的不同,可是,又多了股铁锈味儿。
这许是又加了人血作为药引子,但自己明明那日确确实实把那少年救出去了才对,难道余家还有别的药引子?
林毓定了定神,他叫了下人来将东西收拾完端走,又走到窗边揣摩着不对劲的地方。他原以为这人血药引子只是这个时空中的迷信。没想到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效。
莫非自己——
他忙得翻找着屋内大大小小的抽屉,不知为什么连一把剪刀都瞧不见。他俯身往床下瞧去,瞧见里处有昆虫的尸体,像是刚死不久。将那虫子捡起来放于桌上,狠了狠心闭眼将自己的手指咬破。
血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鬼影又开始躁动了,可林毓现下无心安抚,他想确认一件事情。一不小心将伤口咬得太大,有几滴滴在了地上。他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他非常享受痛觉,看着血从自己指尖涌出的时候。偶尔也会不那么厌恶自己。
林毓深吸一口气将血挤出,滴在了昆虫身上。
良久,昆虫的触须开始动了。然后它用尽力气翻过身,四处逃窜着。
林毓震惊自己的猜想竟然对了,他的血居然也拥有起死回生之效。
鬼影已经按捺不住,他根本没听林毓的话,一条红绳从林毓的手腕脱出幻化出来两只手紧握住他,然后将他的手放入他那如黑洞的脸中。林毓感受到自己的伤口被一下一下地舔舐着。
“你知道我有这种能力?”林毓率先反问道。
“我不想让你受伤。”
血被舔舐干净了,林毓竟然觉得这鬼影的轮廓更加清晰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既然自己的血有这样的功效,那想必朝廷要自己,多半也是为了一个药引子。给皇帝续命?林毓不知道。
“阿沅想要知道为什么朝廷要你?”
“嗯”
“他们想要复活一个人。”
“谁?”
“矜神。”
他坐下来眉头表情看起来很凝重。
“可阿沅,他们不知道,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这是鬼影对他说的第二次,林毓原是不信的,但在上次鬼影给自己看过记忆后竟也开始怀疑这种可能性。
鬼影不回答林毓也读不出他的心声。
“他们都想杀你,阿沅,独独我想要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