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齐府两军,见血淋淋的两颗首级,确是建成、元吉,且听敬德说着奉诏二字,越觉心虚胆怯,便一哄而散。薛万彻禁遏不住,即带了数十骑,亡奔终南山。冯翊冯立,也各自逃去。
高祖因三子俱未朝参,还疑他是彼此避面,乐得模糊过去,再做计较,匆匆辍朝,留裴寂、萧瑀、陈叔达等待命朝堂,自挈妃嫔至海池中,泛舟为乐。外面打架,甚是热闹,他尚全未闻知,挈眷游湖,也可谓莫愁天子。
忽然看见岸上有一个铁甲铁鍪的大将,持着长槊,匆匆奔来,便遥叱道:“来者何人?”
那将即下马置槊,倒身下拜道:“臣便是尉迟恭。”
唐高祖李渊道:“卿来做什么?”
尉迟敬德答道:“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起兵诛逆,恐惊动陛下,特遣臣来宿卫。”
唐高祖李渊闻言,顿时惊诧道:“卿且起来!太子、齐王现在哪里?”
尉迟敬德起身答道:“已俱授首了。”
唐高祖闻言,不觉失色,连侍侧的妃嫔,也都玉容惨淡,战栗异常。
唐高祖李渊亟命内侍,往召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人,内侍慌忙驰去;趁这来往的空隙,且把尉迟敬德至海池事,略行表明。急忙补叙,不肯渗漏一笔。
尉迟敬德既吓退宫府两军,复入玄武门回报李世民,李世民问明情由,便道:“事已至此,我只好入宫谢罪。”
尉迟敬德道:“且慢!上意尚未可测,容敬德先去探明。”
尉迟敬德便将李建成和李元吉两人的首级交给了李世民,自己驰入朝堂,晤(会见)着裴寂等人,便与他说明原委。
裴寂道:“此事如何上闻?”
尉迟敬德道:“待敬德闯入宫去,宁死敬德,毋死秦王。”
言毕,即大踏步跑入里面,禁兵拦他不住,竟被他闯至宫前。
有内侍出阻道:“圣上幸海池泛舟。”
尉迟敬德不待说完,便转向海池跑去。既已谒见高祖,据实陈明,便即拱手立着,过了片刻,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人,均随内侍到来。
唐高祖李渊已命人拢舟泊岸,便问裴寂等道:“不图今日竟见此事,后事将如何处置?”萧瑀、陈叔达齐声道:“太子、齐王,自起义以来,未尝预谋。反一立储贰,一封王爵,又不闻有什么功德,徒然离间骨肉,肇祸萧墙。唯秦王功盖天下,内外归心,为陛下计,正当乘这事变,立为太子,委以军国重务。陛下便可垂拱而治了。”乐得推重秦王。
唐高祖李渊方转惊为喜道:“这本是朕的素愿哩。”
尉迟敬德在旁,即乘机入奏道:“陛下既愿立秦王,现在外事尚未平靖,请速降手敕,令诸军并受秦王节制。”
唐高祖李渊即顾宇文士及道:“卿速去拟诏,待朕回朝发落。”
宇文士及闻命即去。
唐高祖李渊仍带着妃嫔,乘辇入宫,尉迟敬德及裴寂等,还至朝堂候旨,既而高祖李渊临朝,由宇文士及呈上草诏,唐高祖李渊即命宇文士及出东上阁门,宣布诏敕,安定众心。复遣黄门侍郎裴矩,赴东宫晓谕将士,一律罢归。
唐高祖李渊随即语敬德道:“卿去召秦王来!”
尉迟敬德似飞地去了。唐高祖仍复还宫,时为武德九年六月庚申日。
适当盛暑,唐高祖李渊开襟纳凉,忽然看见李世民趋入,伏地请罪,唐高祖慰抚道:“近日以来,种种怀疑,几似曾母投杼,不能自解。今建成、元吉,胆敢作乱,死有余辜,不过事关骨肉,出此变端,可恨亦可悲呢。”谁叫你酿成此祸。李世民仰首,见高祖露着两乳,便用口吮他乳头,眼眶中却簌簌下泪,淋湿唐高祖胸前。唐高祖也忍泪不住,李世民益复大号。恐是假情作态?
父子正在对泣,那宇文士及及裴矩等,入宫复旨,当然劝慰一番,李世民乃告别出外,回入秦府。
秦府中人,复白李世民道:“斩草不除根,终贻后患,李建成、李元吉,各有子嗣数人,应一并捕诛,方可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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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也不禁止,一听僚佐所为。于是李建成之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巨鹿王李承义,李元吉之子梁郡王李承业、渔阳王李承鸾、普安王李承奖、江夏王李承裕、义阳王李承度,统行捕到,一并处死,罪人不孥,况属犹子,谓非世民之忍,其谁信之?
秦府僚佐,尚欲搜捕东宫余党,列名计百余人,李世民也不加禁,还是尉迟敬德,极力谏阻道:“为罪只有二人,今已诛死,不宜再及支党。若辗转牵连,恐反激成祸乱,何以求安?”
李世民乃请旨大赦。唐高祖因颁发赦文,大致谓:“凶逆大罪,止建成、元吉二人,其余党与,一无所问。”又下诏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国家庶事,皆由皇太子处分。自
此诏一下,李世民虽未受禅,已不啻一嗣皇帝了。句中有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