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夕阳将下,忽然有内使到来,呈入一个小金盒,说由东宫殿下嘱令传送,宣华一想,这盒中必是鸩毒,不觉浑身发抖,且颤且泣道:“我自国亡被俘,已是拼着一生,得蒙先帝宠幸,如同再造,哪知红颜薄命,到头终是一死。罢罢!今日便从死地下,了我余生便了。”
宣华夫人陈氏说至此,欲要取盒开视,又觉两手不能动弹,复哽咽道:“昨日为了名义关系,得罪东宫,哪知他这般无情,竟要我死!”
说了复哭,内使急拟返报,便催促道:“盒中未必定是鸩毒,何弗开视,再作计较?”
宣华不得已取过金盒,揭起封条,开盒一看,并不是什么鸩毒,乃是几个彩线制成的同心结。
宣华夫人见状,心下虽然少安,但面庞上又突然生热,手内一松,将盒子置在案上,倒退数步,坐下不语。何必做作。
内使又催逼道:“既是这般喜事,应该收下。”
宣华尚俯首无言,不肯起身。诸宫人便在旁相劝道:“一误不宜再误,今日太子,明日皇上,娘娘得享荣华,奈何不谢?”
你一句,我一句,逼得宣华夫人不能自主,于是只好勉强立起身来,取出同心结,对着金盒,拜了一拜。一拜足矣。
内使见宣华收了结子,便取着空盒,出宫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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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华夫人满腹踌躇,悲喜参半,宫人进陈夜膳,她也无心取食,胡乱吃了一碗,便即罢手。
宣华寻又倒身床上,长吁短叹。好一歇欲入黑甜(睡觉好梦),恍惚似身侍龙床,犹见隋主喘息模样,耳中复听到“畜生”二字,竟致惊醒,向外一望,灯光月色,映入床帷,正是一派新秋夜景。
蓦然听闻有人传语道:“东宫太子来了。”
宣华胸中,突突乱跳,几不知将如何对待。接连又走进几个宫女,拽的拽,扶的扶,竟将她搀起床中,你推我挽,出迎太子。
太子杨广已入室门,春风满面,趋近芳颜,宣华只好敛衽上前,轻轻的呼了一声殿下。杨广即含笑相答道:“夫人请坐!”
杨广一面说,一面注视宣华,但见她黛眉半锁,翠鬓微松,穿一套淡素衣裳,不妆不束,别饶丰韵。越是美人,越是浅妆的好看。
杨广又惊又爱道:“夫人何必自苦,韶华不再,好景难留,今宵月影团圞,正好及时行乐哩。”
宣华斜坐一旁,似醉似痴,低头不答。杨广又道:“我为了夫人,倾心已久,几蹈不测,承夫人回心转意,辱收证物,所以特来践约,望夫人勿再却情!”
杨广说着,竟扬着右手,意欲来扯宣华。
宣华方惊答道:“妾蒙殿下错爱,非不知感,但此身已侍先皇,义难再荐。况殿下登基在即,一经采选,岂无倾国姿容?如妾败柳残花,何足垂盼?还愿殿下尊重,勿使贻诮宫闱!”
杨广复笑道:“夫人错了。西施、王嫱,已在目前,何必再劳采访?如为礼义起见,何以文君夜奔,反称韵事?请夫人不必拘执了。”
宣华还要推却,杨广已欲火如焚,竟起身离座道:“千不是,万不是,都由夫人不是,如何生得这般美貌,使我寝食难忘?我情愿敝屣富贵,不愿错过佳人。”
说到此处,又左右一顾,诸宫人统已识窍,纷纷避去。
杨广当即牵动宣华玉臂,曳入寝室。
宣华自料难免,更且娇怯怯的身躯,如何挣扎,只好随杨广同入内室。
杨广顺手关了寝门,拥入罗帏,于是舌吐丁香,芳舒荳蔻,国风好色,痴情适等鹑奔,巫雨迷情,非偶竟成鸳侣。蜂狂蝶采,几曾顾方寸花心?凤倒鸾颠,管什么前宵荼苦。
一夜欢娱,倏忽天晓,杨广因与杨素订定,当日即位,没奈何起床梳洗,衣冠出去。
杨素已经在大宝殿中,伫候多时,一见便嚷道:“殿下奈何这般宴起,须知今日是何日哩?”
杨广微笑不答。
杨素复道:“文武百官,已在殿外候朝,请殿下速穿法服,出升御座。”
杨广乃趋入殿旁左厢,已经有人备好裳冕,立即穿戴,由左右之人簇拥出殿。
杨广心悸足弱,升座时几乎跌倒,幸杨素从旁扶住,方得坐定。
当下传入王大臣,排班谒贺,杨素从袖中取出遗诏,交付给宣诏官朗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