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几度,暗结珠胎。独胡后不耐岑寂,每当高湛往昭信宫,却另寻一个主顾,入替高湛。
看官道是何人?乃是给事和士开。士开善握槊,工弹琵琶,面庞儿亦生得俊雅。当高湛为长广王时,已经入侍左右,辟为开府参军。及高湛即位,升任给事,胡后曾经与他相见,暗地生心。
此时乘高湛盗嫂,便贿通宫女,引入士开,赏给禁脔。
士开得此奇遇,哪有不极力奉承,多方欢狎,引得胡后心花怒放,竟然与他誓山盟海,愿做一对长久夫妻。这是高湛眼前孽报。
高湛毫无所闻,反恐胡后责他盗嫂,曲意弥缝。
胡后乘间,屡说和士开好处,高湛竟擢士开为黄门侍郎。
胡后生子名高纬,便立为皇太子。平秦王高归彦位兼将相,恃势骄盈。
侍中高元海,及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曾经入白御前,谓高归彦专权骄恣,必生祸乱,于是朝廷出高归彦为冀州刺史。
高元海等并欲弹劾和士开。看官试想,这和士开外邀主宠,内结后援,官爵未尊,地位甚固,岂是高元海辈所得摇动么?果然元海等未上弹章,士开却先已下石,但言元海诸人,交结朋党,欲擅威福,轻轻的说了数语,已足挑动主心。
元海乾和,渐渐被疏;义云连忙纳赂,得为衮州刺史。
独高归彦心怀怨望,意欲俟高湛往晋阳,乘虚入邺,偏值娄太后逝世,宫中治丧,好几月不闻驾出,也只有蹉跎度日,暂作缓图。
娄太后自春间寝疾,衣忽自举,用巫媪言,改姓石氏,延至初夏,竟尔病终,年六十二岁。娄太后生六男二女,皆感梦孕,孕高澄之时,梦见断龙;孕高洋之时,梦见龙首;孕高演之时,梦见龙伏地上;孕高湛之时,梦见龙浴海中;孕二女俱梦月入怀,惟孕襄城王高清,博陵王高济,但梦鼠入下衣。
清早去世,济见下文,亦不得令终,惟高澄、高洋、高演、高湛,皆得称尊。一母生四帝,也是奇事。
娄太后未殁时,邺下有童谣云:“九龙母死不守孝。”至是高湛居母丧,竟不改服,仍着绯袍。没多久且登临三台,置酒作乐。宫人进白袍,由高湛怒掷台下,和士开在侧,请暂辍乐,亦为高湛所殴击。和士开也算错一着。高湛排行第九,适应童谣,不过追谥太后为武明皇后,合葬义平陵,总算依例办事罢了。
高归彦所谋未遂,屡使人探刺都中情事,偏被郎中令吕思礼告发,高湛乃令大司马段韶,与司空娄叡,发兵前往讨伐。
高归彦登城拒守,及兵逼城下,便大呼道:“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悉归臣手,臣至邺迎立陛下。当时不及,今日岂尚有异图?但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三人,诳惑主上,嫉忌忠良,如得杀此三人,臣愿临城自刭,死也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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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韶等当然不睬,惟督令兵众攻城。内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琚等,与高归彦不协,俱为所杀。
兵民因此不服,各有贰心。高归彦见不可守,于是弃城北走,到了交津,只剩得一人一骑,那段韶遣将追来,立刻擒住高归彦,械送邺都。当下议定死罪,命都督刘桃枝牵入市曹,击鼓徇众,然后行刑。归彦子孙十五人,一并诛死。
高湛既诛归彦,益加淫暴。所烝皇嫂李氏,怀孕将产,适太原王高绍德入见,为李氏所拒。高绍德系高洋之次子,生母就是李氏,闻李氏匿不见面,顿时懊闷道:“儿也晓得了姊姊腹大,故不见儿。”家丑且不宜外扬,奈何取笑生母?原来齐俗呼母为姑姑,亦称姊姊。
这李氏听得此语,禁不住惭愤交并,过了数日,生下一女,竟令抛弃。
高湛闻产女不举,怒不可遏,手持佩刀,驰入昭信宫。怒叱李氏道:“尔敢杀我女么?我便当杀尔儿!”
说着,即麾左右往召高绍德,高绍德不得已应召,高湛俟得绍德至前,便用刀环击去。高绍德忍不住痛,只好长跪乞哀。高湛大怒道:“尔父打我时,尔何不出言相救,今日乃想求活么?”
语未说完,再用力猛击数下,打得高绍德血流满面,晕倒地上,须臾气尽。
李氏见此惨状,未免有情,便极口哀号。
高湛越加咆哮,迫令宫女褫去李氏上衣,使她袒胸露背,然后取鞭自挞,大约有数十下,雪肤上面,都变红云,李氏号天不止。与其受辱至此,何若从前死节?
高湛亦觉自己手力有些酸麻,再命将李氏盛入绢囊,投诸宫沟,好多时才令捞起,启囊出视,但见流血淋漓,狼藉得不成样子。
高湛怒意已经稍微有些平定了下来,于是呼宫女说道:“她若已死,不必说了;如若不死,可撵她往妙胜寺中做尼姑去。”言毕自行。
宫女并皆不忍,侍湛已去远,便即施救。
李氏偃卧地上,气息奄奄,只有胸前尚热,经宫女各用手术,并灌姜汤,方得起死回生,眉目渐动。宫女将她舁上床榻,小心侍奉,挨过了两昼夜,才能起立,乃用牛车载送入妙胜寺,削发修行去了。
一年假夫妻,至此结局,岂不可叹!
是年由青州上表,报称河、济俱清。明是贡谀。
高湛改大宁二年为河清元年。齐扬州刺史王琳,屡请出师南侵,高湛欲允议发兵,独尚书卢潜,一再谏阻,且得陈主贻书,请罢兵息民。高湛乃请散骑常侍崔赡,通好南朝,陈主霸县亦遣使报聘。
独王琳尚有违言,高湛调王琳回邺都,即用卢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自是玉帛修仪,岁使不绝,江南江北,总算平静了七八年。
陈主陈蒨因周齐连和,北顾无虞,于是遣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出略西南。从前东阳太守留异,蟠踞一隅,屡怀反侧,陈武帝特将蒨女丰安公主,下嫁异子贞臣为妻,且征异为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及陈蒨既嗣位,复命异为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异仍阴怀两端,并严戍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