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和江浸月从墓前起身,沿着石阶缓缓往下行去。
没走几级,便瞧见了顾惜辞。
她立在石阶半道上,眼眶泛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对上云漱秋的目光时,勉强挤出一点笑。
“师姐。”云漱秋轻轻唤着。
顾惜辞走上前几阶,与她四目相对,欲言又止。
半晌后,才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一如她年幼之时那般。
“秋秋,”她温声道,“师父若是泉下有知,必是欢喜的。”
云漱秋望着她,缓缓开口:“师姐……这些年……辛苦你……”
顾惜辞微怔了一瞬,眼泪便又涌了上来。
“傻秋秋,”她含着泪又笑了,“你是我妹妹,姐姐照看妹妹,本就是分内的事。”
云漱秋点了点头,唇角也微微弯起,轻声道:“我有……两个……姐姐。”
顾惜辞手一顿,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立在云漱秋身后的江浸月听见她这话,心里一下子软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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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着石阶一同下来,回到沧澜居院中。
顾惜辞望着云漱秋,踌躇片刻,终是张口:“秋秋,这些年师父留下的东西我都未曾动过,只是时常过来拂一拂尘土。”
云漱秋望向她,金珀瞳中略有一丝不安。
“你可愿……进去看一看?”
她沉默须臾,轻轻颔首。
顾惜辞领着二人走到正屋门前,抬手一堆,门便开了。
屋内光线静静铺开,云漱秋立在门口,呼吸一滞。
入目的一切,都和她记忆里别无二致。
正堂不大,陈设密而不乱。
临北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笔锋苍劲,铁画银钩,上书“松风自闲”四字,是纪观澜的手笔。
东墙上挂着一排长剑,各式各色:那一柄剑鞘镶着龙的,是他早年行走江湖时的佩剑。
其余剑兵,有西域寒铁所铸的短剑,有苗疆锋利的毒刃,有自外邦渡来的弯刃,还有许多连她都叫不出名字。
纪观澜爱剑成痴,但凡合眼缘的,不论来路远近,总要想法子寻来收藏。
与剑相对的西墙,是一架书柜,层层叠叠堆满了书卷:医书、兵法、山海奇志,还有几本记着江湖趣闻的闲谈。
纪观澜平素爱读书,手不释卷,常常在松下一坐便是大半日。
书案靠窗而设,砚台、狼毫、镇纸都摆在原处,规规矩矩。
案侧一方小几上搁着几样精巧物什:九连环、巧形锁、一副被磨得发亮的鲁班球。
那是他老人家的另一桩雅好。
他爱摆弄机巧,遇着奇的便要琢磨许久,常常一个人对着一样小东西坐到天黑。
云漱秋的目光落在那副鲁班球上,眼睫轻颤。
她慢慢走过去,颤巍巍地将那球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