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间。
云漱秋的气色恢复了不少,看着并无大碍。
三人用过早膳,在江浸月的万般确认下,云漱秋说了四五遍“没事”,她们才终于出了门。
“莫青冥给的另一个线人,叫阿史那·骨勒。”柏泠衫边走边说,语气冷了下来,“当年率兵屠灭徽羽族的外邦将领之一。”
隔着帷帽,江浸月也感受到了一股冷意,只觉背脊凉飕飕。
“莫青冥这种人,什么三教九流都认得。”柏泠衫继续道,“他说此人在召灯那晚,亲眼见到了青焰冲天。不过那是好些年前的消息了,此人如今却上了年纪,疯疯癫癫的。”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我也不抱多大指望,但来都来了,问一嘴总不亏。”
三人循着莫青冥给的地址,往西关镇郊外走去。
云漱秋和柏泠衫都戴着帷帽,江浸月却嫌那玩意儿碍事,西域风沙大,轻纱老是被吹到脸上,索性不戴了。
心想反正她不是异色瞳,面相也不似秋秋那般惊为天人,不戴也无妨。
两刻钟后,三人来到一处破旧的院落前。
院中有几个孩童追逐打闹,一个中年妇人正在一旁晾着衣裳。
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皆是西域人的面孔。
柏泠衫脚步微顿。
她本来带着一肚子火气来的,毕竟这可是灭她满门的仇人之一。
可看着那几个孩童绕着院子跑来跑去,笑得没心没肺的,她忽然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上前同那妇人报了莫青冥的名号,妇人便领着她们往里走。
“我阿爹如今脑子糊涂了,”妇人操着一口带西域腔的官话,“三位若要问话,还请多担待。”
“知道了。”柏泠衫淡淡应了一声。
妇人将她们领到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便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她们三个,和角落里一个枯坐的老人。
那老人约莫六七十岁的光景,皮肤黝黑粗粝,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宽而挺,一看便是外邦人的长相。
他双目无神地坐在那儿,盯着墙角发呆,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也不知擦。
云漱秋和柏泠衫摘下帷帽。
“阿史那·骨勒?”柏泠衫开口,语气不太客气。
老人没有反应。
“老人家,”江浸月上前一步,刻意放慢了语速,“我们想打听些事,二十多年前,你在飞沙城,是不是看到过一道青色的光?”
老人像是听懂了,眼珠慢慢转了过来。
“青色……”他的声音沙哑而含糊,带着浓重的外邦口音,“青色,见过……”
“在何处见的?”江浸月追问。
“飞沙城,城郊……”老人说得断断续续,“那边,没人住,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