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二人步出小室,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云漱秋朝柏泠衫望去:“开门……之法……姐姐……记下吗?”
柏泠衫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额角:“放心,记下了。”
云漱秋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急着往阁外走,反领着二人折往另一处长架。江浸月与柏泠衫相视一眼,俱是不解。
那一处长架最东头摆着几具弦器,皆裹着暗色锦套。云漱秋停在其中一具琴前,抬手将那锦套轻轻掀起,琴身便露了出来。
木色温润,琴身上几道细如牛毛的断纹隐在木上,弦色沉旧,处处都是名琴经年流转的痕迹。
柏泠衫赤瞳微凝,下意识伸手抚上琴身。
她这双手摸过的琴不下千百,一触便觉出此琴不凡。琴身纹路、漆色沉淀、丝弦温润,皆非寻常之物。
她目光下移,落在琴尾,赤瞳骤然一缩。
上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白莲。
这是本朝至道年间江南有名的女琴人,乃琴待诏朱亿之女,世称白莲花夫人。
柏泠衫师承的琴谱里,便有几首是她的曲。没想到,今日她竟亲手抚到了白莲花夫人的遗琴。
她抬眸望向云漱秋,声音哑了一瞬:“漱秋,这琴……”
云漱秋缓声道:“师父……云游……得来的。后来……给了我。”
柏泠衫一愣,江浸月也微微一怔。
“给你?”她赤瞳微微瞪大,与江浸月对视一眼,皆是震惊,“漱秋会抚琴?”
“会……一些。”云漱秋点头,“师父……教过。”
她抬手覆上琴弦,指尖在几根丝弦上轻轻一拂,姿势娴熟自然。
江浸月怔怔望着那只手,素白如雪,骨节匀停,五指清瘦颀长,分明是一双天生抚琴的手。
她最知这双手有多灵巧,只是从未想过,秋秋琴上的功夫,怕也不输于榻上。
“秋秋,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你会弹琴呢?”她忍不住道。
云漱秋一双金珀瞳茫然地望向她:“你……没问?”
江浸月一时哑然。
倒是柏泠衫一脸骄傲:“我徽羽一族向来精通音律,漱秋这般聪慧,原是该会的,我竟没往这处想。”
云漱秋眉眼间带着一丝罕见的钦佩之色:“姐姐……能以琴……伤人。很……厉害。”
柏泠衫:“……”
她此刻很后悔当初在百花楼雅间做的那一桩事,这事往后怕是要被漱秋时不时翻出来念上一念。
“那回是姐姐不好,妹妹别记仇。”她干笑一声,伸手将锦套拢了拢,岔开话题,“罢了罢了,漱秋取这琴给我们看,可是要……奏一曲?”
云漱秋摇了摇头,认真道:“赔……给你。”
柏泠衫动作一顿:“赔我?”
云漱秋神色郑重:“我打坏……你的琴……这把……赔你。”
柏泠衫心中一惊。
她固然感念好妹妹还记着此事,可当初明明是她先动手,“赔琴”一说不过玩笑,她也从未直接说给漱秋听,这傻妹妹怎么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