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可以走了吗?”
贺医生顿了顿,笑了:“这就是我另外要说的了,但你至少得在这里待够四十分钟,这是规定。”
喻夕林看着她,她的眼镜片被窗外的光照得有一点反光,看不太清楚她眼底的东西,但她的姿态很松,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手指上没有戒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姿态貌似是在说,她挺乐意遇见他这种沉默的病人,正好摸鱼了。
“行,那就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他可以坐完。
贺医生点了点头,把那张画抽出来,放在一边,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新的白纸,放在喻夕林面前:“闲着也是闲着,你这次画一条路吧。”
“路?”
“嗯,从你现在住的地方,到你最想去的地方,一条路。”
喻夕林拿起铅笔,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笔尖落在纸的左下角,画了一个正方形的医院,然后笔尖往右上角移动,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拐了好几个弯,穿过一些他随手画的方块和圆圈,线的尽头,纸的右上角,他画了一个门。
只有门,没有房子,孤零零地立在纸的边缘。
铅笔放下了。
“这条路的尽头……”贺医生的手指点在纸上那扇门上:“是谁的家呢?”
喻夕林没有说话。
“你那天晚上,就是去的这里,对吗?”
沉默。
贺医生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段与任何人无关的文字:“小喻,你在等人吗?”
喻夕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背绷紧,眼帘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
“你不想说他的名字,可以不说,但你等的那个人,他知道你在等他吗?”
“我不知道……”
他开口了,但声音很轻,不过也算一点回响。
“你联系过他吗?”
“关机。”
“多久了?”
“记不清了……”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所以,你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开了?”
“嗯……”
贺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云移过来一大片,把太阳遮住了,诊室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去:“小喻,你做错什么了吗?”
喻夕林垂着眼,头埋得更低了。
他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我是骗子。”
“你欺骗了对方,所以对方离开你了吗?”
“可是他也欺骗了我。”
“那你们扯平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找他呢?”
喻夕林抬起头,贺医生道:“因为,虽然扯平了,但你对他,还有感情,对吗?”
两人对视了大概有十秒钟,喻夕林始终没有承认这一点。
贺医生于是把桌上的两张画并排放在一起,她的手指在两张画之间来回点了点。
“你画的这两个房子,第一个有门有窗有屋顶,第二个只有墙和门,没有窗,你把自己画在第一个房子的外面,第二个房子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