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所监狱之前,方洄怎么也算得上是情绪稳定,性格平和。来了这里之后,他越来越感觉按不住自己的火气。
因为那些风言风语,巡逻时总有犯人嘻笑着朝他吹口哨,像地狱里的小鬼一样上蹿下跳。他现在对别人说他是同性恋这事极其敏感,一听到这话,瞬间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找到了发泄口。
方洄肩膀一震,立时摆脱了钳制,手一伸,反紧紧攥住了犯人的领口。他指尖挑开皮带侧面的搭扣,一把将警棍抽出来,抵在那个犯人脸上。
“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
“脾气还挺烈的,”姜辽耷下眼皮,狭长的双目盯着面前这个人,不急不缓地说:“干嘛老摆那副狱警的臭架子?监狱给你几个钱?”
他瞧着方洄身姿笔挺,身上熨烫妥帖的制服工整利落,此时却面露愠色,翻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竟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张口刚要说什么,忽被一阵刺耳的杂音打断。那是从方洄的对讲机传出来的。方洄起初还以为是搭档叫他回去工作,谁料侧耳一听,顿时僵在原地,蹙起了眉头。
“s区紧急情况!立即封锁!”
整个监狱除了s区都又旧又破,不知道多久没翻修过。图书馆和教堂规划在s区,也算是沾了光,体面地盖了好几层。紧挨着还建了一座钟楼,每每敲响时,沉厚的钟声穿透整座监狱。
这里是权贵的活动区,很少有其他分区的犯人过来游荡。
乔尔坐在电脑前,手搭在键盘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从他眼里映出来。
这个房间位于图书馆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高压机房”,实则是他的临时工作室。他在b区单人监房的电脑坏了,巴瑞让他先用这里的电脑。
他盯着屏幕,心里却在想别的。
5年前,他因非法入侵国家安全网络的罪名被捕入狱,转眼还有一个月,服刑期就要结束了。
五年过去了,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他能适应现在的社会吗?带着案底能找到工作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会放他出去吗?毕竟除了他,监狱里再没有成熟的黑客帮他们做事了。
胡思乱想间,不知哪里传来了轻微的“咔、咔”声。他凝神屏气,去听声音的来处,缓缓地,他的脸转向紧闭的房门。
锁芯在转动。
他不和任何人约在这里会面,也从没有人贸然前来。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鬼魂一样,一次没打开,片刻后又卷土重来。
心里猛地一紧,乔尔慌忙按灰了电脑屏幕,蹑手蹑脚躲进货架和墙面的夹缝中,从货架上摸出一把剪刀握在手里。
他颤抖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停顿两秒,而后用力一按,屏幕上一个信封倏地飞出。
每扇窗户都糊了黑色胶纸,房间里暗得和晚上一样。从乔尔的视角看不到门口,只能看到自己那台孤零零的电脑。
只听清脆一声响,锁芯弹开了。门轴转动,滞涩的摩擦声令人牙酸。接着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漫长沉寂。乔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咚咚的心跳声暴露了他。他暗暗祈祷,不会被那人发现。
一双大得诡异的圆眼从货架旁探出来,直勾勾盯着他。
乔尔吓得浑身一抖,定睛看去,原来不是人脸,而是一个兔子面具。
那人戴了个粉红色的兔子面具,穿着和他一样的囚服,手拎一截铁管,正一步步走向他。
乔尔面色煞白。在他选择躲在这个墙角的同时,就已经自断了后路。
但他有得选吗?
“工作做得不错,有人要你的命。”兔子说。
“别杀我,”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尽力不让自己声音颤抖,“我不做了,我很快就要出狱了。”
兔子空洞的眼睛静静对着他,像漆黑的枪口。
“把你经手的数据拷贝下来给我,可以不杀你。”
“数据发出的同时,处理记录已经全部清除了,这是他们要求的。”
“下次发出时,拷贝一份发到这里。”兔子扔给他一张卡片,“怎么擦除痕迹不用我说吧,你是专家。”
卡片上印了一行字。乔尔看出这是个加密邮箱,就算有地址也追查不到收件人的身份。
“这。。。”乔尔犹豫着,抬眼去看那人的神色,却只看到一张夸张的兔子笑脸。
“放心,在你顺利出狱之前,我们不会把你暴露给任何人。”说着,铁管突然一伸,将他握着剪刀的手压到地上搓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