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忽然不笑了。他认认真真地说:“你放屁!我爹对我娘可好了,从来不碰一指头。我郭伯伯对我郭伯母也可好了,从来都是郭伯母说一,郭伯伯不敢说二。只有你们家才打媳妇,怪不得你娘长得那么丑,都是被你爹打丑的。”
孙胖墩儿脸涨得通红:“你——你——”
杨过又笑了,从兜里摸出一包东西,在手里颠了颠:“这叫痒痒粉,撒在身上,痒三天三夜,挠得皮开肉绽都止不住。你要不要试试?”
孙胖墩儿脸色变了,退了一步。
杨过往前走一步:“我数三下,你们不走,我就撒了。一——”
没等数到二,孙胖墩儿带着人跑了。
那个瘦瘦的小姑娘站在墙根底下,低着头,眼泪掉下来。郭芙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别哭了,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小姑娘抬起头,看了郭芙一眼,又看了杨过一眼。
杨过把那包东西收进兜里,笑嘻嘻地说:“别怕,那是面粉,不是痒痒粉。”小姑娘破涕为笑。郭芙也笑了,瞪了杨过一眼:“你哪来的痒痒粉?”
“我编的。”
郭芙又想气又想笑,跺了跺脚:“你就知道骗人。”
杨过笑着说:“骗人怎么了?管用就行。”
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小声说:“谢谢你们。”杨过摆摆手,拉着郭芙走了。
杨婉晴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又看了看杨过的背影,抿着嘴笑了。
当天晚上,杨过找到孙员外,把孙胖墩儿欺负小姑娘的事说了。孙员外虽然宠儿子,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当着杨过的面把儿子按在凳子上,抄起鞋底就打。孙胖墩儿嚎得杀猪似的:“爹!我错了!爹!我错了!你下次别打我了,也别打我娘了!”杨过在旁边站着,慢悠悠地说:“就是因为你爹天天打你娘,你娘才变丑的,才把你生丑的。”孙胖墩儿一听,哭得更凶了。孙员外手里的鞋底举在半空,看了看儿子那张胖脸,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鞋底落下去更重了。
从那以后,孙胖墩儿再也不敢欺负那个小姑娘了。不光是不敢,他每次看见杨过都绕着走。有一回在街上远远瞧见,掉头就跑,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郭芙笑得直不起腰,问杨过:“你跟他说什么了?”杨过说:“没说什么,就是让他知道了,打人是要还的。”
一天午后,杨过和郭芙从镇上回来,走到村口,忽然从路边蹿出几个人来,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尖嘴猴腮,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子,手里拎着棍子。孙胖墩儿从尖嘴猴腮身后探出脑袋,指着杨过:“表哥,就是他!就是他害我挨打的!”
尖嘴猴还没开口,郭芙先站出来了:“你们想干什么?”
尖嘴猴腮斜眼看她:“小丫头片子,你走开。”
郭芙还要再说,杨过拉住她的袖子,低声说:“咱们绕路走。”
郭芙瞪他:“杨过,你——”
杨过没看她,拉着她就走。尖嘴猴腮那几个人在身后哈哈大笑。
郭芙气得脸通红,甩开杨过的手,杨过跟在她后面。走了没几步,旁边一个墙角,杨过弯腰蹲了下来,捡起一块板砖,在手里掂了掂。
他转过身,朝尖嘴猴腮走过去。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让人心里发毛。
尖嘴猴腮那几个人还在笑,看见杨过走过来,笑声渐渐小了。杨过拎着板砖,晃了晃。尖嘴猴腮咽了口唾沫,退了一步。
“走!”他一咬牙,带着人跑了。跑得比来时还快。孙胖墩儿跟在后面跑,跑了几步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敢回。
郭芙站在巷子那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杨过把板砖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跑了。”
郭芙走过来,瞪着他:“我还以为你怂了呢。”
杨过笑了笑,没说话。
“你咋知道那有砖块?”郭芙又问。
“不告诉你。”
郭芙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嘴角翘了起来。
她从不知道,他绕路时早已看清墙角的砖石;他抽身退让,从不是怯懦,只是舍不得她受半分磕碰。
年少的心事,藏在打闹里,埋在烟火间,不曾言说,却早已悄然生根。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退让时咽下了多少脾气,更不知道——他早就想好了,这辈子,谁都可以让,唯独她不行。
彼时年岁尚浅,人人以为只是寻常青梅打闹,唯有风知道,有些心事,早已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