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修无情。
修那无牵无挂、无喜无悲、无软肋无破绽的无情道。
只有无情,才能不被情感左右;只有无情,才能重新拾起剑道,重回巅峰;只有无情,才能不再重蹈今日覆辙,不再因儿女情长,毁了自己的一切。
这个念头,在他道心崩碎的废墟之上,疯狂滋生,扎根发芽,成为他全新的执念。
可他终究是忽略了一点。
他此刻的“想无情”,本就是因“深情”而起;他此刻的“要斩断情丝”,本就是因为“情丝太深”。
真正的无情,是心中从未有情,是天生淡漠,是七情六欲尽断。
而他,早已情根深种,那段倾尽一切的守护,那段道心崩碎的痛苦,那段刻入骨髓的爱意与遗憾,早已融入他的神魂,成为他人性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可以逼自己冷漠,可以逼自己疏离,可以逼自己忘记所有温情,可以遁入深山,与世隔绝,修那无情剑道。
可他灵魂深处的人性,心底深处未曾真正放下的情意,终究会成为他的心魔,成为他修行路上永远的枷锁。
日后就算他修为通天,剑意凌然,就算他抛却过往,斩断所有牵绊,也永远无法突破无情剑道的最后一步——因为他从未真正失去人性,从未真正放下情劫。
他的无情,本就是因有情而生,终究是一场困死自己的修行。
萧凛撑着身子,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霜寒剑旁,弯腰,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黯淡的霜寒剑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微微嗡鸣,却再无往日的灵光。
他握着剑,没有再看林婉如一眼,没有看在场任何一人,转身,一步步朝着青云山深处走去,步伐坚定,背影孤寂而冷漠。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冰,暖不透他心底的死寂。
“萧哥哥!”
林婉如起身想要去追,却被天狐族长老拉住。
“别去。”长老摇了摇头,看着萧凛孤寂的背影,轻叹一声,“他道心已碎,执念已改,如今一心向无情道,你此刻追上去,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更加坚定斩断情丝的决心。”
林婉如僵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知道,那个满眼都是她、愿意为她倾尽一切的萧哥哥,在道心崩碎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想要斩断情丝、修无情剑道的求道者。
谢无妄与苏清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清楚,萧凛这一去,便是彻底走上了另一条道路,一条无情、孤寂、布满荆棘的道路。
掌教看着萧凛的背影,长叹一声:“情道相悖,终究是走上了这条绝路,只盼他日后,莫要被心魔所困……”
无人知道,萧凛这一去,会去往哪座深山,会如何修行。
只知道,从此世间,少了一个有情有义、执剑护妻的少年剑修,多了一个斩断情丝、心冷如冰的无情道者。
而林婉如体内的天狐魔血,谢无妄的混血身世,魔族的暗中布局,人妖两族的偏见隔阂,一切的隐患都还在,等待着他们的,依旧是无尽的风雨。
萧凛走进深山密林,远离了尘世喧嚣,远离了所有牵绊。
他找了一处阴冷的山洞,将霜寒剑插在身前,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开始运转无情剑道的心法。
他试图抹去脑海中所有关于林婉如的记忆,试图斩断心底所有的情意,试图将自己变成一个无喜无悲、无情无爱的剑修。
可每当他闭上眼,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林婉如的笑脸,浮现出自己为她道心崩碎的画面,浮现出那句“以我道心为祭,换她一世安好”的誓言。
神魂剧痛,心魔滋生。
他可以逼自己冷漠,逼自己无情,却永远无法抹除自己的人性,永远无法真正斩断那段深入灵魂的情意。
山洞内,寒气逼人。
少年紧闭双眼,面容冰冷,周身渐渐萦绕起无情的剑意,可他的眉心,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无法散去的执念。
那是人性的印记,是情劫的烙印,是他此生,永远无法突破的壁垒。
情已断,意未冷,道另筑,心难绝。
他的无情剑道,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无果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