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在指挥中心屋顶上按下解析键的那个夜晚,远航探索队的组建工作也悄然启动了。
林默没有等到第二天。他从广场回到指挥中心时,韩冰还坐在那里,盯着数据板上那组正在被解析的信号。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不是‘收割者’。是别的什么。更远。更老。”
林默没有追问。他站在她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沉默了很久。“等解析完了告诉我。”他最终说。然后他转身,开始工作。
探索队的组建比他预想的更困难。五年过去了,末日初期那种“说走就走”的生存本能已经被“安居乐业”的习惯取代。人们不再习惯离开安全的城墙,不再习惯面对未知的荒野,不再习惯那种“可能回不来”的恐惧。
雷烈从守卫部队中挑选志愿者时,第一个报名的是他自己。林默拒绝了他:“你不能去。四个月后‘收割者’来了,这里需要你。”雷烈的拳头握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反驳。他知道林默说得对。
第二个报名的是小张——五年前跟林默一起去“铁锤据点”的那个年轻侦察兵。他已经是守卫部队的中队长了,手下管着五十个人,肩膀上的伤疤还在阴天时隐隐作痛。“五年前你带着我去了北边。”他站在林默面前,站得笔直,“五年后你还带我去吗?”
林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技术人员的选拔更加艰难。韩冰从“薪火”平台的高阶用户中筛选了三个人——一个曾经是地质勘探员的老人,一个对旧世界电子设备有狂热爱好的年轻技师,一个在末日之前读过半学期考古学的大学生。三个人加在一起,经验、热情、知识,勉强拼凑出一支完整的团队。
“够用了。”韩冰说,语气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笃定。
物资的准备花了整整一周。工匠之城昼夜不停地运转,周师傅亲自监督每一件装备的制造。轻型装甲车、便携式通讯设备、模块化工具包、三个月的压缩口粮、净化水装置、医疗急救箱——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被塞进了车队的货舱。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林默去了一趟纪念碑广场。阳光很好,几个孩子在方尖碑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希望也在那里。他五岁了,跑得最快,笑声最响。他看到林默,跑过来,仰着头问:“林叔叔,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林默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对,很远的地方。”
“危险吗?”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
希望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把手里的一颗糖递给他。“那你带着这个。沈阿姨说,吃糖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林默接过那颗糖,握在手心里。糖纸已经皱了,带着孩子手心的温度。他没有吃,只是把它放进口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
“谢谢你。”他说。
希望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然后转身跑去追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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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那天,又是一个晴天。
三辆改装过的装甲车停在城门口,引擎已经预热,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小张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座上,检查着最后一遍设备清单。技术团队在第二辆车里调试通讯设备,确保“文明复兴网络”的信号能覆盖到这次探索的最远距离。第三辆车装满了物资和备用零件,像一个移动的仓库。
林默站在车门前,身后是黎明之城的全体核心成员。雷烈、苏婉清、韩冰、沈雁,还有赵大叔、周师傅,以及许多他叫不上名字但面孔熟悉的人。他们都站在那里,沉默着,看着他。
“三个月。”林默说,“三个月后,不管找到什么,我都会回来。”
雷烈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他说,声音沙哑。
“当然。”林默笑了笑,“我还欠希望一颗糖。”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身后,沈雁的声音传来:“林默。”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
他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队缓缓驶出城门,驶向北方的荒野。身后,纪念碑广场上,那面绣着日出图案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林默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小的城门,看着城门下那些依然站着的人影。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离开黎明之城去“铁锤据点”的时候,也是这样从后视镜里看着这座城。那时候它还很小,只有几间石砌建筑和一片废墟。五年后,它已经是一座真正的城市了——有城墙、有街道、有广场、有学堂、有医院、有工坊、有田野。有两万人在此生活、工作、爱、恨、生、老、病、死。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北方,是无尽的荒野和废墟。旧世界的遗产埋在那里,埋在被变异植物吞没的城市深处,埋在废弃的军事基地和科研中心里,埋在一百米的冻土层下。他不知道能找到什么,不知道那些东西值不值得用三个月的危险去交换。但他知道,他们需要那些东西。四个月后“收割者”就要来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一切能拿到手的资源、技术、知识。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在未知面前,不再只是被动等待。
小张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林顾问,第一站是哪儿?”
林默打开地图,指着一个被红圈标注的点。“这里。末日之前的国家超算中心。韩冰说那里可能保存着完整的数据库,也许有我们需要的技术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