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就时常看见舅父站在这间屋子里,对着墙上那幅画像发呆。”萧璧凌唇角微微勾起,似有笑意,“那时我也对这屋内的一切,满是好奇,总会不打招呼便跑进去,结果都是被舅父给推出来,还紧紧关上房门,不让我再进去。”
“他们从前,感情应当很好。”谷雨若有所思。
“那时的我,尚不能理解,何为怀念,”萧璧凌说着,忍不住又想起了沈茹薇来,一时之间,所有悲伤上涌,压得眼角鼻尖,渐感酸楚。他意识到即将失态,便立刻强行压下那些纷繁的思绪,顿了顿到,“如今,总算是能明白了。”
谷雨看出了他眼底的伤怀,却并不点破,只是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那扇门,道:“既然你不敢进,那你告诉我,要找些什么。”
“还是我来罢。”萧璧凌终于上前,推门走了进去。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觉得,是因为这位舅娘对于她的丈夫而言,实在太过珍贵,这才会使陈少玄在她辞世之后,也极力守护着与她相关的一切,以免遭到不该有的损伤。
然而如今看来,就有些近乎偏执的保护,反倒让萧璧凌觉得,这屋子里还藏着某些秘密。
某些始终都被小心掩藏,不肯让人知道的秘密。
这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方供奉着文萱宁灵位的高台,一排书架,一张桌子,以及灵位之后墙面挂着画像。
他走进屋后便觉其中灰尘太过厚重,未免身后的谷雨也被呛一嘴灰,便先伸出手去,扇去了许多飘在空气中的灰尘。
“这里……不久前来过人吗?”谷雨看到了数月以前,沈茹薇到此之时,在那控制机关的香炉上留下的手印,见那上头,又积了一层薄灰,便下意识伸手抹去。
“有意思,这谁的手啊?同我一样大小。”谷雨打趣笑道。
萧璧凌下意识扭头去看,随口说道:“也许是我娘上回想找我留下的。”说完这话,他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颤了颤,便即低下头去看谷雨方才走过之处留下的脚印,比对着香炉附近,那几个被薄灰遮住的脚印。
竟也是一般大小!
本朝不兴裹足,只有少数青楼女子或是大家闺秀,喜欢把脚趾向上裹翘一些,对生长影响不大,因此多是天足。
谷雨是天足,沈茹薇也是。
“那边可能有机关,别碰。”萧璧凌蹙眉提醒。
“屋里也有吗?”谷雨掸去手心灰尘,道,“我知道了。”
萧璧凌摇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走上前去,将灵位前的香炉擦亮。
“侄儿若有惊扰,还请舅娘见谅。”他说着这话,随即满怀疚意向灵位跪下叩首。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一眼谷雨,见她正盯着墙上的画像,仔细端详,不免心念一动,问道:“可是觉得眼熟?”
“眼熟的,就只有这首诗了,”谷雨一手托着下颌,眉头深锁,道,“白乐天的诗……我总觉得,我好像怎么仔细读过他的诗。”
“你还记得从前读过的书?”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大多数都不记得书的名字了,”谷雨摇摇头道,“不过有一本我记得,而且非常讨厌。”
“什么书?”萧璧凌一愣。
“女戒。”谷雨说这话的时候,咬字变得重了许多,几乎都能听到龇牙的声音。
萧璧凌不觉哑然失笑。
哪怕她与沈茹薇毫无关系,萧璧凌也隐约能够猜到,为何她与沈茹薇会有那么多相似之处了。
只是相较之下,谷雨的性子还要更活泼一些,或者是说,比起沈茹薇温婉动人背后的机锋,她因着失忆的缘故,要显得更纯粹一些。
他随即在一旁的书架上找到了许久未曾用过的香火,极为不易地从中找出了几支受潮不那么严重的,花了很长时间才点燃,供奉在了灵位前。
“今日前来,侄儿只为向舅娘请求一事,”萧璧凌掏出一枚铜钱,道,“我承他人之诺,为替她寻找真相,想看看您放在此处的旧物,可否能有线索,若您能够应允,便请让这枚铜钱正面朝上,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