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话,眼皮已轻轻阖了起来。
听见后面这半句话的萧璧凌,拿着树杈调整柴火的右手,蓦地颤了一颤。
翌日,二人回到青芜此前下榻的客舍后,萧璧凌看着青芜如数家珍似的将他从前那些随身之物一件件拿出来,一时之间,不觉愣了愣。
“金陵城你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很多东西我也不知有没有用,便都拿去扬州了,不过,这把剑我想着还是带出来会比较合适。”青芜说着,便将玄苍递了过去,看着他接过之后,忽然眨了眨眼,回身取出个胭脂色锦囊,道,“对了,这还有件东西,你看看。”
说着,便将那枚剑穗取了出来。
“这个不是……”
“有人说,这是你的定情信物,可我怎么没见过?”青芜强忍着笑,问道。
“这不是我的东西,”萧璧凌道,“是很多年前,不知道哪个姑娘让人送来的……”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青芜眼神里的微妙变化。
仿佛是在用调侃之中带着戏弄的口气对他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一般。
“因为无法物归原主,我就强行挂在祁宇剑上了,”萧璧凌连忙解释道,“不过他还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你别误会……”
青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早知道,我就替你还给他了。”青芜将剑穗塞到他手里,复转过身去,拿起一只檀木小盒,道:“这东西你放得十分隐蔽,里面那对玉锁也保存得很好,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吗?”
“这就真是信物了。”萧璧凌道。
“怎么,哪家姑娘送的?”青芜打趣问道。
“我娘。”萧璧凌似笑非笑道。
青芜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感到哑口无言。她唇角动了动,正要将那檀木盒交还,却冷不防被他拥入怀中,一个趔趄险些没能站稳。
“往后我这‘寄人篱下’,女侠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把我给赶出去?”萧璧凌稍稍俯身,在她耳边柔声问道。
“我家倒是刚好缺个厨娘。”青芜故意撅了撅嘴,做出一脸无辜之状。
她气质本就素净文雅,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此时这般模样,更是惹得萧璧凌心下有些发痒。
他这才注意到,青芜头上戴着的,正是那支花果纹如意银簪。
“总算是物归原主了。”萧璧凌伸手将那支有些歪斜的簪子转回正面,道。
“这是我回到金陵之后,从被那些下人洗劫过的房里找到的,我娘唯一的遗物,我一直以为是放在点翠轩里的某个角落找不到了,还好,是被你捡了回来。”青芜道,“还有,我不打算这么快回去。暗花之事总该弄清楚,你不是在来镇里的路上对我说过,夜罗刹不仅要对付你,同时也想要我的性命吗?”
“怎么?”
“我觉得事情很蹊跷,信上指名了提着你的人头前去,可领百金,夜罗刹可不是末流的小杀手,无缘无故多算上一个我,岂非浪费人手?”青芜道,“说不准,是你我二人都挡了他的路。”
“你是怀疑,他与七年前的事有关?”萧璧凌不禁凝眉。
“现在多说什么都只能算是凭空猜测,没有任何证据,”青芜颔首道,“如果只是与方铮旭有关,如今绝不至于横生这些枝节。”
萧璧凌听罢,眉心已越发紧蹙。
莫非,八年前的沐剑山庄之变,罗刹门也牵涉其中?
“苏易是在鄂州被夜罗刹所救,而冯千千的第一桩生意,就在鄂州能怀寺,我怀疑……”青芜凝视他双眸,认真说道,“如若能将这一切始末串联,或许会是个巨大的线索。”
“可夜罗刹此人,着实太危险了。”萧璧凌凝眉,不住摇头,“我担心你……”
“都快到乾德县了,此时折返,岂非前功尽弃?”青芜口气坚定。
萧璧凌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这次绝对拦不住她了。
可他岂会料到,接踵而至的,却是一场几可毁天灭地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