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得老宅院落静悄悄的,檐边的夜灯晕开一圈暖黄,晚风卷着微凉的草木气息钻进半敞的落地窗。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门轴低低一声嗡鸣,宋寒山推门而入。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沾染了入夜的寒气,肩头还落着几分未散尽的夜色疲惫,她抬手摘下颈间的领带,随意松了松领口。
客厅的主灯敞亮温暖,驱散了满屋的冷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温书琴惬意靠着靠背,身旁的宋南枝侧身依偎着她,指尖正耐心剥着金黄的橘子,橘肉饱满清甜,缕缕果香漫在空气里。
两人明显是专程在等她归来。
听见动静,温书琴抬眼望向玄关,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的温和。
宋寒山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鞋跟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响,嗓音带着奔波一日后的微哑:“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温书琴捻过宋南枝递来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汁水清甜化开,她不紧不慢开口吩咐,“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再下来,有话和你说。”
宋寒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约莫猜到了母亲要谈及何事,却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应声:“行。”
她转身走向楼梯,背影挺拔清瘦。
待宋寒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宋南枝才收回望向楼梯口的目光,抬手又剥起了新的橘子,轻声对着温书琴开口:“看寒山这阵子总是早出晚归,工作怕是又忙得连轴转了。”
温书琴轻轻颔首,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想着,让她和理悦多接触接触。”
“理悦的确是个难得的好人选。”宋南枝对此十分赞同,她身在堇南市局,同理悦素有往来,对其人品性能力都格外清楚,“业务能力拔尖,行事稳重靠谱,心性也正直通透,无论是品性还是眼界,和寒山都格外相配。”
“我也是这么觉得。”温书琴眉眼舒展,指尖摩挲着橘子皮,“就盼着等她洗完澡,好好和她聊聊这件事。”
宋寒山的脚步声刚消失在二楼楼梯转角,玄关处骤然响起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客厅里刚平复下来的安静。
温书琴抬了抬眼,嘴角先漫开一抹了然的笑意,推了推身边剥橘子的宋南枝:“准是清如和理悦来了,快去开门。”
宋南枝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橘子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许清如和理悦,许清如穿着一身温婉的长裙,脸上挂着亲和的笑意,手里还拎着几盒随手带来的补品,举止得体又热情;而她身侧的理悦,周身气场却截然相反。
理悦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依旧难掩周身利落的锐气,眉眼清冷,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情愿,周身都透着“我本不想来”的疏离。她本就和宋寒山是针尖对麦芒的宿敌,平日里偶然遇上都要暗自较劲、互不相让,如今要专程登门,等着见那个女人,光是想想就让她满心抵触。更何况,明天她就要扎进棘手的案子里,全身心投入破案,根本无心应付这种长辈安排的碰面。
方才出门前,她耐着性子推脱了好几次,却终究拗不过身边的母亲许清如。许清如拉着她的手,语气软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轻飘飘一句“大不了,住一晚嘛”,直接掐断了她所有推辞的理由。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理悦终究是皱着眉,妥协着跟来了。
“清如,可算来了,快进来。”温书琴也起身迎上前,热情地招呼两人进门,目光自然地掠过理悦,眼神里满是欣赏,“小悦也来了,快坐,别站着。”
许清如挽着温书琴的手,笑着往里走:“打扰你和南枝了,这孩子本来还不愿意来,我硬拉着她的。”说着转头看向身后面无表情的理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快跟阿姨打招呼。”
“温阿姨,宋阿姨。”理悦收敛了周身的冷意,语气平淡却礼貌地打了招呼,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楼梯方向,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宋寒山居然不在这?
宋南枝起身给两人倒茶,眼神在理悦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心里更是笃定,这般沉稳优秀的人,和宋寒山再合适不过,哪怕现在两人不对付,相处久了未必不会动心。
温书琴拉着许清如在沙发上坐下,语气熟络:“说什么打扰,我正等着你们呢。枝枝刚回来,上楼洗澡去了,等她下来,你们好好聊聊。”
听到“枝枝”两个字,理悦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周身的低气压明晃晃地写着“抗拒”。
她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什么非要拉着她来,和自己的死对方上演这样一场尴尬的碰面。可看着母亲和温阿姨相谈甚欢的模样,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抵触,静静坐在原地,等着那个迟早要下楼的人。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长辈们闲话家常,宋南枝偶尔搭话,唯有理悦安静地坐着,心绪复杂,既不想见到宋寒山,又莫名在这份等待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宋寒山擦着半干的黑发下楼,刚洗完澡的她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锋芒,发丝还滴着细碎的水珠,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凌厉,多了点少年般的清爽感。
她本是忘了拿毛巾,下楼来取,目光随意扫过客厅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淡然瞬间僵住,眼底炸开满满的错愕。
客厅沙发旁,那个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的人,不是她处处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理悦,还能是谁?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瞬。
宋寒山攥着擦头发的手微微收紧,心头瞬间升起不妙的预感,直觉这场碰面绝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