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
温婉宁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出声的那种,是那种腼腆的、浅浅的、不好意思笑得太大声的弯。桃夭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陌予渡把签文递给她们。琴熠接过去,展开,念了一遍经文。念到“所求皆如愿”的时候,桃夭看见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温婉宁听完,停了一小会儿,声音低低地问:“师父……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求姻缘的签?”问完之后,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觉得自己不该问。
陌予渡抬起头。“有。在后殿。”
温婉宁没有立刻接话。桃夭看见她的手指轻轻摸了摸签筒的边缘,一下,又一下。琴熠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走吧。”
“去哪?”
“后殿。”
温婉宁站起来。琴熠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温婉宁的手也动了一下,袖子擦过衣襟。两只手碰在一起。不是十指相扣,是小指勾着小指,轻轻地、慢慢地勾住,像两根藤蔓长到了一起。
她们往后殿走。琴熠走在前面,温婉宁走在后面。桃夭看见温婉宁跨过门槛的时候,裙摆被绊了一下,琴熠的手立刻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腰。动作很快,但力道很轻,像是在接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花瓣。
“小心。”琴熠说。
“嗯。”温婉宁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笑得很小,小到只有琴熠听得出来,但她的嘴角弯了,弯到桃夭在枣树后面都看见了。
后殿的签筒是木制的。桃夭听见那根签在筒里转了好几圈才跳出来,咚的一声。琴熠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是什么?”温婉宁轻声问。
琴熠没有说话。桃夭看见她的喉结动了一下——不对,她没有喉结,是脖子上的绷带跟着呼吸起伏了一下。
“是什么呀?”温婉宁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急,但急得很克制。
琴熠终于开了口:“……上上。”
温婉宁的嘴角弯了。这一次弯得比刚才大,大到桃夭看见她唇边那一点点笑意,像春天第一朵花开的时候,噗的一下,花瓣展开的声音。但她没有笑出声,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嗯。”她说。
琴熠的手指动了动,指尖碰了碰温婉宁的手背,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收回去。
回到前殿的时候,桃夭看见琴熠走在温婉宁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很安静,和她的人一样,不争不抢地待在那里。桃夭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不会笑,不是不会闹,她只是把所有的声音都收起来了,收在一个只有对方才能打开的地方。
琴熠把签文放进钱包里,拉好拉链。然后走过来,把一张纸币放进功德箱。“师父,多谢。”
“阿弥陀佛。”
温婉宁也跟着微微欠了欠身,没有说话,但桃夭看见她的衣料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她在行礼,很标准,很得体,像从小被教过的。
琴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师父,我小时候,我奶奶总带我来庙里。她说我阴气重,要多沾些阳间烟火气。”她顿了顿,“后来她不在了,我还是来。”
陌予渡没有接话。
“每次来,都点一盏灯。”琴熠的声音忽然轻了,“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见。”
陌予渡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香炉旁边。“看得见。”
琴熠的呼吸变深了。桃夭看见温婉宁轻轻走过来,一只手搭上琴熠的手臂——不是挽,是搭,指尖轻轻地、稳稳地落在琴熠的小臂上,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走吧。”温婉宁的声音很轻。
“嗯。”
她们跨出了门槛。桃夭听见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然后两只手又碰在一起。这次不是小指勾小指了——是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像怕松开就再也牵不到了。
桃夭从枣树后面走出来,蹲在陌予渡旁边。
陌予渡把手里的抹布放到一边,站起来,往厨房走。桃夭跟在她后面。
“你今天煮什么?”
“粥。”
“又喝粥?”
陌予渡把米淘好,倒进锅里。米粒沉到水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今天这个粥,”她说,“多放一勺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