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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第1页)

后来陌予渡才知道,缠纱布不是怕她感染,不是怕她见光——她已经不需要见光了。缠纱布,是因为那双白色的眼睛让所有人都觉得不祥。族里的人说,长女的眼睛白得像鬼,看一眼就要做噩梦。陌蘅不想让别人看她的眼睛。不是保护别人,是保护她——怕别人用石子砸她,怕别人在她背后吐口水,怕别人叫她“白目鬼”。

从那天起,陌予渡的眼睛就再也没有露出来过。

白色的纱布一层一层地裹着,像一个茧。她走在路上,别人看不见她的眼睛。有人说她是瞎子,有人说她是被诅咒的人,有人说纱布下面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陌予渡从来不解释。

她只是摸着脸上的纱布,一圈一圈地数——一、二、三、四、五。每一圈她都记得。

……

陌氏家族有一条铁律,写在族谱的第一页,每个女儿从会说话起就要背:每代女性必须生育至少三个女儿。老大献祭双眼,换取长生血脉,成为家族的“活神”;老二招婿入赘,延续陌氏香火,传承“长生血脉”,重复母亲的命运。保证家族每一代都有新的长女可以献祭;老三可无忧无虑过完一生。

陌予渡是老大。

她下面有两个妹妹。二妹陌予安,三妹陌予宁。陌予安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要招赘,所以不学诗词不学女红,专学管家算账,十三岁就能把陌氏半年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陌予宁最小,也最活泼,整天在院子里追蝴蝶、爬桂花树,陌蘅从不骂她,因为她是要“无忧无虑”的那一个。

陌予渡排在第一个。她的位置在所有人前面,在祠堂的最深处,在佛的眼睛下面。她的命运在四岁那年就定好了:失明、长生、然后作为“活神”被供奉在陌氏的祠堂里,不吃不喝,不嫁不嫁,像一尊会呼吸的佛像,供外人跪拜、供族人炫耀。

陌予渡十六岁那年秋天,家族来了客人。

来的是陈家的人。陈家也是长生世家,和陌氏一样古老,一样靠眼睛换寿命。不同的是,陈家献祭的是右手——每一代嫡子的右手会在十八岁时萎缩,作为代价获得长生。陌氏的祭司和陈家的长老在祠堂里谈了三天,谈出来的结果是一桩联姻:陌予渡嫁给陈家第八代嫡子陈玄止,两家血脉交融,生下的孩子将同时拥有长生之眼和不坏之手,成为“完美的活神”。

陌予渡是在佛前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她正在添灯油,一只手摸壶嘴,一只手摸灯盏。陌蘅走进来,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予渡。”

“嗯。”

“陈家的人来了。”

陌予渡的手没有停。灯油倒进盏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她闻到了桐油的气味,浓的,涩的,盖过了香灰的味道。

“下个月十六,陈家来接你。”

陌予渡把油壶放下,摸索着盖上灯盖。她的手指在灯盏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好。”她说。

陌蘅没有走。陌予渡听见她的呼吸声,比平时重。过了很久,陌蘅说:“陈家的陈玄止,比你大六十岁。”

陌予渡点了点头。六十岁在普通人家里是祖父的年纪,但在长生世家里,六十岁只是青年。陈玄止的外表大概二十出头,比她大不了多少。她不在乎。她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想记。

“他的右手已经萎缩了,”陌蘅说,“陈家的人说,不影响生育。”

陌予渡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很深。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任何带刺的笑。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被拍松时腾起的那股热气一样的笑。陌予渡的眼睛被白纱布缠着,没有人看得见她纱布下面的表情,但那个笑从嘴角蔓延开来,整张脸都跟着柔和了。

陌蘅愣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女儿笑。陌予渡从小就会笑,对谁都笑,笑眯眯的,像一尊小佛。但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是平的,是贴在脸上的,像一张纸。今天的笑是有温度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一朵花慢慢地、慢慢地开。

“娘,”陌予渡说,“没关系。”

陌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陌予渡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摸索着走向门口。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已经在黑暗里走了十二年,对渡尘寺的每一条路都比明眼人更熟。走到门槛的时候,她抬起脚,跨过去,没有磕绊。

那天晚上,陌予安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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