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伸手接过那件还带着微凉体温的白衣,匆匆拢在身上裹紧,宽大的衣袍将他整个人罩住,堪堪遮住满身狼狈与那道隐在肌肤下的莲花纹,他的肩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顿了顿,说了句:“多谢。”
楼下大堂依旧灯火摇曳,丝竹声隐约缭绕,两名身着水岳宗服饰的弟子果然守在廊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间满是警惕。
正是赵峰与木枒。
二人见两道身影朝这边走来,当即停下话语,抬眼望来。赵峰目光先落在云知珩身上,随即一转,便定格在陈耀脸上,刚要开口招呼,神情却骤然僵住。
即便裹着宽大的白衣,领口处仍不时滑落些许,露出下方一片平整白皙的肌肤,一眼望去,便知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赵峰喉间一哽,语气迟疑不定,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椿,椿姑娘?”
耀椿,正是云知珩为陈耀在醉花楼登记所用的化名。
陈耀见状,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只得低声解释:“我与身边人亦是为追查玄衣人一事而来,情势所迫才不得已扮作女子掩人耳目,并非有意欺瞒,还望海涵。”
赵峰先是一怔,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原来如此……这招倒是高妙。”
一旁的木枒却没有半分介意,反倒眼含趣味,上下打量了陈耀一番,眼中好奇更盛,当即主动凑近了几分,言语间也愈发热络亲近。
他们一同转至醉花楼登记处,向管事仔细问询那玄衣人的来历信息,可翻遍厚厚登记册,最终只在末尾找到一个潦草至极的字——
风。
除此以外,再无半分线索。
他们又向楼中往来的侍女与宾客逐一打探,众人皆是摇头,印象模糊。那人行事低调又诡异,竟无一人能说清他的具体印象。
陈耀指尖微紧,下意识掏出手帕,刚展开一角,一缕极淡、却异常熟悉的气息便悄然漫开。他心头一震,凝神细辨。那气息竟与楼中姑娘身上沾染的荒界之息如出一辙!
他们又辗转打听,终于从一位老侍女口中得知,那玄衣男子每隔三五天便会来一次,行踪隐秘,可自从城中接连出事、流言四起之后,他便彻底销声匿迹,今日,是他时隔多日首次现身。
可一个巨大的疑惑,同时盘亘在四人心头:那名出没于城中的荒界贼人,素来只在深夜行动,周身还带着一股刺鼻难闻的腐败野草之气。可今日出现的玄衣人,既不挑深夜出没,身上也只有淡淡血腥,与描述全然不符。
四人一时陷入沉默,各自蹙眉沉思,无数猜测在心底翻涌,却无一人能拿出确凿凭据加以印证。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一道轻快明亮的声线骤然打破平静。
“不如等到晚上看看吧?今晚说不定会有新线索呢!”木枒眨着眼提议,语气满是期待。
起初其余三人都觉得眼下线索寥寥,即便苦守也未必有进展,不过是缓兵之计般的暂时搁置,便也点头应下,决定静待入夜。
夜色渐沉,寒风呼啸着卷过街巷,明明寂静无声,却偏生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因近期城中频发诡事,醉花楼附近的百姓早早闭户熄灯,不敢妄动。漆黑如墨的夜幕沉沉压下,将所有不安与恐惧尽数兜在其中。
唯有醉花楼,依旧亮着暖黄灯火,孤零零立在无边黑暗里,如同深潭中唯一一点浮光。
“好困呀……”
木枒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湿意。他们从黄昏守到子夜,连楼内的喧嚣都渐渐淡去,却始终不见那玄衣人的半分踪迹。
赵峰见状,低声关切:“不如你先去一旁歇息片刻,我们三人守着便是,有事立刻叫你。”
木枒连忙摆手,正要开口拒绝,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突然划破深夜的死寂,狠狠砸在四人耳中!
“啊——!!!”
是楼上厢房里,姑娘的惨叫。
四人脸色骤变,几乎是同一时间纵身而起。
这些日子在云知珩暗中的调理养护下,陈耀的腿脚早已比从前灵敏许多,虽不及三人速度,却也能咬紧牙关勉强跟上步伐,身形飞快掠过回廊。
片刻之间,他们已冲到事发厢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