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项是蒙眼寻踪。
二人又行至另一处活动点。场中用灵线拉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尽头悬着一面铜锣。一人蒙眼,由另一人以声音指引,穿过通道,敲响铜锣即可。
陈耀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云知珩拎到了起点处。一块布条蒙上他的眼睛,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只听得见四周嘈杂的笑闹声与此起彼伏的指引。
“往左,再左些。不对,往右一步……”
云知珩胡乱指路。陈耀被他喊得晕头转向,迈一步缩两步,活像只无头苍蝇,好几次险些踩到灵线。
那人东指西指,他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一个踉跄,径直朝云知珩撞了个满怀,引得旁观弟子一阵骚动。
陈耀无奈扯下布条,看了云知珩一眼。那人笑盈盈地瞧着他,嘴角微微弯着,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移开视线,将布条还给一旁的弟子,快步往下一处活动点走去——桥头。
桥头挂着一排花灯,灯下悬着木牌,上面写着上联。对诗猜谜的规矩是:两人各答一题,答案须能凑成一对,方可领取彩头。
陈耀站在一盏花灯前,盯着木牌上的上联看了许久。他对文试本就不擅长,更遑论这种即兴对诗。上联写的是“云出岫心随天外”,他想了半天,脑子里空空如也。
云知珩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瞥了一眼木牌,随口道:“月临江影在波中。”
一旁负责记录的弟子连连点头,提笔记下,随即递来一枚同心结,红绳编就,精致小巧。
陈耀瞧着云知珩三两下便对出来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叹:能去命题之人,能力果真不一般。
他接过同心结,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云知珩。那人已走到另一盏花灯前,木牌上写着“山高水长”,他不假思索:“月白风清。”
弟子又递来一枚同心结。
陈耀又是一叹:若是有朝一日他能有云知珩这般本事,文试便不用愁了。
云知珩将两枚同心结并在一处,系在扇柄上,回头看了陈耀一眼:“还玩么?”
陈耀摇了摇头。他对诗对不过,猜谜也猜不过,再玩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桥栏上挂满了弟子们悬的同心牌,木制的牌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陈耀随意扫了几眼,上面写什么的都有——
“愿得一人心”
“杨师姐看我一眼”
“早日突破筑基”
“灵石多多,发大财”
“……”
“你不挂一个?”云知珩忽然问。
陈耀摇头:“不了。”他自知,反正就算写在上面,也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不如省些笔墨。
闻此云知珩没再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提笔蘸墨,写了几笔,随手挂在了桥栏的最高处。陈耀没看清他写了什么,那人也没给他看。
夜已深。
两人行至桥尾时,人群渐渐稀了。溪边有人在放花灯,灯火葳蕤,一盏盏顺着水流漂远。
陈耀蹲在溪边,将方才得来的香囊与同心结搁在一旁,望着那些花灯出神。云知珩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与他并肩。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
过了一会儿,云知珩不知从哪里弄来两盏花灯,递了一盏给他:“放一个?”
陈耀接过花灯,道了声:“好。”他低头看去。灯是莲花形的,纸瓣薄得透光,中间立着一小截短短的蜡烛。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写什么字。点燃蜡烛,轻轻推入水中。
这一晚玩下来,比赛没赢几场,彩头算是没拿到多少。不过陈耀这半日确实过得快活,便也没觉得这套衣服白穿了。
花灯晃了晃,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云知珩也放了一盏。夜河长明,两盏灯一前一后,在溪面上打了个旋,随即并肩漂在了一起,渐渐融入那片闪烁的光河之中。
陈耀瞧着一盏盏花灯顺流飘去,心头莫名沉了几分。
冥冥之中自有宿命。仿佛他与云知珩相处的这股妥帖劲,早就在来时路上便已奠定,千丝万缕,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