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敛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反驳,乖乖起身,朝陈耀使了个眼色。
陈耀会意。反正仙君没有留人的意思,况且话里话外有都透着股让他觉得有些疏远的感觉,便也不想过多纠缠,虽然他原本也没有这个意愿。最后他起身朝宿清河行了一礼:“那晚辈便告辞了,仙君保重。”
陈耀走出正殿,阳光从檐角斜照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色。他眯了眯眼,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不见不知,但见了之后他总觉得这人有不对劲。那个眼神,那一瞬,里面竟像藏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不久后,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据陈耀所知,这场大比分为三个部分:文试、武比,以及灵脉纯度测试。整场大比持续两天半,三部分占比不均,武比所占最重。
文试先开。陈耀向来不擅此道。即便考前将古籍史书翻来覆去读了好几十遍,所有年号典故都烂熟于心,可真到了考场上,那些主观题依旧让他头疼,他既没什么新奇的点子,也写不出引人注目的辞藻。索性不寄希望于文试,只求不拖后腿便是。
不料这次文试,竟有许多题目恰好撞在他的偏向上。他越写越顺,下笔如行云流水,竟生出几分酣畅淋漓之感。
收笔之时,他无意间望向窗外。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落入眼中。那人对他挑了一下眉,嘴角轻扬,似笑非笑。
陈耀心头一跳,瞬间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
交卷后,他火速离开考场,恰巧在门外撞见正钦点卷子的云知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什么事情都太恰巧了。
他盯着云知珩看了片刻,终于开口:“云知珩,你不会对卷子的题目动了手脚吧?为何我都会?这也太奇怪了。往日这些题目我能写出一半便是侥幸了。总之,私自改题不合规矩……”
他滔滔不绝絮絮叨叨地讲了好一会儿。
云知珩等他讲完,才笑着道:“我是本次文试命题人,这卷子便是出自我手。怎么?让你会做,你反而不高兴了?”
陈耀一愣:“你是命题人?”
先不论云知珩是怎么当上长老的,更何况还能命题。命题可不是谁都能担的,需极高的权限与宗门认可,他哪来这么多权力?
他追问了几句,云知珩却只是笑,一个字也不肯多答。陈耀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了,转身去筹备隔日的武比。
次日,内外门弟子齐聚云台。
武比的阵仗比文试隆重得多,人也多了不少。陈耀暗自猜测,或许有许多像他一样的弟子,对文试一窍不通,便懒得浪费时间,干脆缺考了。
正暗自思忖,台上忽然传来律长老的声音,如惊雷炸响:“肃静!”满场喧哗顷刻间被压了下去。
律长老站在最醒目的位置,其余长老在他身旁的高台上正襟危坐。他是这场武比开幕的主持人,面容肃穆,目光如刀,扫过台下众人。
“多少人不是第一次比试了,还不懂规矩?!”他声如洪钟,“让你们安分候着,就那么难?”面色严肃,开口便是一通训诫。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弟子窃窃私语。
“又开始了……”
“是啊,每次强调纪律都要讲半炷香的功夫……”
“……”
律长老的声音骤然拔高:“半炷香?还不是你们不守规矩?真以为我听不到是不是?刚才说话的,都滚上来!”
陈耀心下微惊。这是他第二次见律长老发威,与上次逮他偷偷出山门时的气势如出一辙,半分不减。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
偏头一看,竟是木枒和赵峰,不知何时已溜到了他身侧。
“你们怎么来了?”陈耀压低声音。
“趁乱来的。”木枒偷瞄了一眼台上,小声回道。
陈耀抬眼望去,那些方才还在台下窃窃私语的弟子,竟真的一个个蔫头耷脑地走上了台去。他有些意外,低声问道:“他们怎么还真上去了?那位长老不是唬人的?”
“自然不是。”木枒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若是不上去,只会被罚得更惨。”
陈耀此前从未见过这么较真的长老,正要再说什么,一抬眸,却与律长老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他心头一紧,立马低下头去,可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