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是关乎大局、足以撼动朝野的惊天大事。否则,寻常贪腐,何须动死士灭口,又何须连贡车一并毁去?”
他侧头看向李霁,语气隐了几分期许:“这般凶险,殿下可还敢要继续跟随查清此案?”
李霁双目一亮,驱散了几分迷茫。“自然。幕后之人若真是什么朝廷命官,亦或是别的……那是极有可能威胁到陛下、皇后,乃至天下百姓的安危。如此,更要查个水落石出。”
……
宫中,顾令仪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温柔殿宇里满是藏不住的惶乱不安。
顾令仪坐在榻边,手指紧紧攥着丝帕,“承儿,你阿舅会不会出事啊?这么久了,一点书信音讯都没有。”
李亦承温声安抚:“阿娘放心,阿舅不过是刚完成任务,许是才回到府上,忙完自会传信,不必替他忧心。”
顾令仪眼神闪躲,迟疑再三才开口:“承儿,我……”
“阿娘不必担心儿,儿与阿舅早已商议好全盘对策。”李亦承从容自信地说道。
顾令仪轻轻摇头,声音低怯下来:“我不是说这个。前几日在你妹妹府上,撞见了李霁与李芸霏他们,我一时无心,随口提了你前去江南一事……”
话音刚落,李亦承猛地起身,脸色骤变:“什么?阿娘!您怎可这般糊涂!”
顾令仪有愧,连忙解释:“那时谁也没料到,你与你阿舅会临时定下劫贡之事。我只当是寻常小事,随口一提罢了。况且你的来信中,不是还说抓到了一个……”
“阿娘。”李亦承冷着声音打断她。
“此事关乎灭门大忌,半分都不能对外泄露。儿先回去细细斟酌谋划,再做后续安排。”
说完也不等顾令仪反应,便径直转身离去,只留顾令仪一人在殿中,惶恐难安。
……
夜深露重,李霁独自转回寝宫。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一盏黄铜烛台矗立案头,烛芯跳跃着昏黄的火苗,将窗棂影影绰绰地投在墙上,晃得人心中烦躁。
他和衣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几个时辰前的一幕幕,如滚轴般飞速倒带,在眼前挥之不去。
皇兄……他刚从江南归来不久,尚且未歇几日,如今便遇上了这等惊天劫案。依赵仲钦所言,幕后之人必是精准知晓贡品入京的路线。
可江南贡品的路线,本是由地方官拟定、尚书省核准,最终由太子以监国之权拍板定案。这般流程严密、旁人半点插不进口的环节,又怎会轻易走漏风声?
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寒。李霁狠狠掐着眉心,思绪越理越乱。若是皇兄,理由是什么?
他身为储君,已是天下人共认的太子,阿耶对他寄予厚望,阿娘也时时挂怀,他坐拥东宫,为何要冒这般大不韪,派人去围杀押送队伍?
为了权柄?可太子之位已是他囊中之物,又何必多此一举?
念头一转,另一个疑团又涌上心头。养兵私甲,那是谋逆大罪。
可太子深居东宫,周遭环伺侍卫,日日有宫眷朝臣相见,这般严密监视之下,他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豢养亡命之徒?许多线索明明都指向太子,可李霁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拼命抗拒。
他不愿相信,真的不愿。于是他拼命在脑中搜寻细节,试图找出一丝破绽来证明绝非皇室所为。
是皇兄身边的宫人起了歹念?还是赵仲钦判断失误?甚至……是那张町死前的证词有误?
可无论怎么推演,那些合理与不合理的交织,最终都重重落回了原点,让他有心无力,堵得胸口发闷。
“烦死了!”李霁猛地坐起身,又重重倒回枕上,呲牙咧嘴地低吼一声,随即翻身拽过锦被,死死捂住了头。
他本就无心朝政。于他而言,天下安稳也好,朝堂波诡也罢,从前他都懒得多问。他不喜争夺,厌恶权势,更不待见那些心思深重的人。
李亦承也好,李由也罢,那些为了一点名分就机关算尽的模样,让他从骨子里觉得厌烦。
他只想做个没心没肺的闲散皇子,游山玩水,自在逍遥,不愿被人当成眼中钉,更不想卷入这等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