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令仪走到主位旁的软榻上落座,她斜倚在软垫上,抬起凤眼看向李书岚,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府上,倒是热闹。”
李书岚心头一紧,连忙垂下头:“阿娘见笑了,不过是几位弟弟妹妹闲来聚聚。”
顾令仪板着脸,慢悠悠道:“你皇兄在时,也不见你这般多走动。”
李书岚抿紧了唇瓣,小心翼翼地辩解:“皇兄多忙于国事,儿……不敢轻易叨扰。”
顾令仪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待太子自江南归来,你们兄弟姊妹且好生聚聚。多聊聊见闻,于你们日后行事,大有裨益。”
李霁咀嚼的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难怪近来没见到他的踪影……他去江南干什么?
顾令仪用余光瞥见李霁那瞬间的错愕,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起来。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上的褶皱,周身空气随着她的动作,也恢复了最初的平和。
“行了,我也只是来看看你和驸马。”“既然你们在此小聚,那我便不打扰了。”
“贵妃慢走。”几人躬身相送。待顾令仪走出厅外,珠帘落下,将那满室的紧迫与暗流尽数隔绝在内后,屋内的空气总算顺畅了许多。
几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一个个毫不顾忌形象地落座,不约而同地端起了茶水喝起来。
软榻旁的李芸霏先按捺不住,侧身看向李书岚,小声问道:“皇兄……他去江南做什么?”
李书岚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抚摸着腕间的镯子,“我也不知,皇兄不曾与我说。”
话音落下,屋内又陷入了安静。李霁垂着眼睫,慢悠悠摩挲着那只白瓷点心盘的边缘,指腹划过冰凉釉面。
……
两日光阴弹指即过,长安城中暑气渐消,秋意已在檐角枝头悄然酝酿。
李霁与时珩并肩闲步于朱雀大街,往来车马喧嚣,市井人声鼎沸,二人缓步穿行其间,倒也自在。
李霁指尖捻着腰间那枚玉佩,指腹描摹着玉佩上细刻的“霁”字,叹了口气,“赵仲钦竟不在府上,我本还想问问他,可寻得适合铸剑的良材。”
他刚说完,时珩马上正了正腰间的归山剑,脊背挺得直。
二人又往前走了数步,时珩忽然顿住脚步,抬眼望向街侧,不确定道:“那不是他吗?”
李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街角一间绫罗衣肆前,赵仲钦与卫成煜一前一后迈步走出。
四目堪堪要对上的刹那,李霁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时珩手腕,身形一转便将人拽至旁侧的巷口藏了起来。
直待赵仲钦二人转身离开,他才松了松手,与时珩一前一后,悄悄探出头去。
时珩挠了挠头,“汾阳王竟去挑女子衣衫?莫不是……有心仪之人了?”话音未落,头顶便挨了李霁轻轻一拳。
“怎就不能是给他阿娘置办?”他说着,目光往前方卫成煜的背影一扬,“那卫郎君,也未必无此可能。”
“卫郎君?”时珩小声嘀咕,李霁却未再接话,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时珩瞧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凑近:“我们躲起来……是要潜随他们?”
李霁摇头。
时珩眼珠一转,又试探着开口:“那我们这般……难不成你是想……”李霁面色认真,郑重点头。
时珩登时恍然大悟,亦跟着一脸正色地点头。
下一瞬,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加入他们。”“拆散他们。”
空气骤然一静。
“是不是傻,自然是凑上前去,与他们一道才有趣。”李霁佯作嗔怪道。
时珩却不以为然,“我瞧着那卫郎君与汾阳王分明亲近得很,这般贸然凑上去,怕是没什么趣味。”
李霁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只需缠上去便是。那卫郎君观之性情爽直,想来是极好相处的。”
时珩无奈,只得跟着走出巷口,看了眼那两道已然远去的背影,叹道:“可他们已然走远,我们该如何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