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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你这般痛苦(第1页)

刘文浑身一僵,反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他慢慢转过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哪也不去,我陪着你呢。”陈娪望着他通红的眼,心头一紧:“为何浑身都湿透了?”

刘文猛地怔住。林间的疯狂、愤怒、恐惧,一幕幕在脑中炸开。他做过的事、藏着的罪、沾过的脏,与眼前这双干净又关切的眼一对比,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配不上。配不上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配不上这样不问缘由的心疼。他没有回答,只是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沉默,成了他唯一的选择。隐瞒,成了他最后一点卑微的守护。李霁那些锥心的话还在耳边盘旋——他怕。

怕她知道一切后会嫌恶他,怕她知晓过往后会觉得他们安稳度日的日子,从头到尾都肮脏不堪。

所以他不说。宁可自己扛着罪孽,也绝不要她眼里的光,为他熄灭。林樾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想起方才屋内李霁气息奄奄的模样,前因后果在心中一闪,瞬间便明白了大半。眼见着二人情意深重、气氛渐暖,又叫他不解,更压着一丝冷戾的怒意。

他目光沉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一字一顿道:“如果现在不说,今后便会日日夜夜受梦魇缠身。你这样,是不负责任。”

屋内气氛骤然凝固,僵持无言之际,另一边屋内的李霁,已经醒了过来。时珩半扶半架着勉强起身的李霁,站在门口。他身上松松裹着一床薄被,呼吸一下重过一下,每一声都格外粗沉,趁着旁人未留意,他悄无声息地抬手,紧紧捂住了肋下的那处地方。

逆光将他的轮廓描得模糊,看不清神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

陈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疑惑地看向脸色难看到极致的刘文,声音发颤:“他在说什么?”

见刘文那副仿佛被生生撕开伤口的模样,陈娪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收紧了握着刘文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你说啊……他的意思是不是,你有事情瞒着我?”

陈娪激动地想要撑着床铺坐起来,可身体刚一动,腿上的伤口便撕裂般疼起来。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额头渗出冷汗。

刘文急忙上前,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将她扶着靠在床头。他狼狈地压下心头的滔天愧疚,试图安抚她:“没有啊,娪儿好好养伤就是。”

陈娪红着眼,死死盯着他:“那你为何这般痛苦?”

这一句,像一把钝刀,狠狠剁在刘文心上。他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为自己担惊受怕,看着她明明疼得发抖却还在逼问真相,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铅块,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卑微与深爱,都在这句质问里,绞杀得片甲不留。

陈娪望着他始终保持沉默的样子,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一点点暗下去。她吸了吸鼻子,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难道你的秘密……是在我活着的时候不能听,死了才真相大白吗?”

刘文狠狠一颤,他从前最忌讳、最不许她说的,就是“死”这个字。

从前在杜角村的黄昏里,她笑着说要和他一起白头,要慢慢老、慢慢死,他都会立刻捂住她的嘴,皱着眉不许她乱说。

他说他们要长长久久,要平平安安,要一起活到很老很老,半点凶险都不能沾,半句死字都不能提。

可如今,这个约定是他先违反的,然后又逼得她亲口说出了这句话。刘文痛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我杀人了……”刘文垂着头,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敢抬头半分去瞥她的神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那只原本温热柔软的手,在听见这句话的刹那猛地一僵,暖意正一点点从指尖散去,冷得像深秋的水。

刘文喉间滚了滚,一字一顿,把心剖开给她看:“我从前同你说,我一直在城里给一位郎君修画……那位郎君,是我的表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多年压抑的苦与恨:“我本名杨文哲。十五岁那年,阿耶做生意失败欠下许多债务,阿娘也一病不起最后离世。大伯却狠心将我们父子逐出杨家。我们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当时在长安,无正当缘由不得随意迁户,我们根本没法光明正大离开。”

“阿耶为了保我一条命,只能带着我逃户,一路躲到杜角村。他给我改名刘文,然后挨家挨户去给村里人磕头,说若是有人来查,求他们千万替我们瞒住,求他们多多照拂我这个半大孩子。我们像阴沟里的鼠蚁般,胆战心惊过了五年。”

“可我还没来得及尽孝,阿耶一日上山,便遭了意外,坠崖身亡。”

说到这里,他狠狠哽咽一声,眼底一片空茫:“那之后,我便只剩自己一人,没有田,没有地,只能帮旁人做农活,换一口半饱的饭食苟活。直到……我遇见了你。”

他攥着她的手,力道轻了些,“遇见你之后,我才真正想好好活下去。我拼命学手艺,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小块地,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我只想守着你,把这小日子过稳、过暖,长长久久下去。”

“可我那位表兄,他偏偏又找来了。”刘文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全是刺骨的屈辱与恨意:“他不过是日子好过了,便来折辱我。偌大的杨家财产,本不是他一人之物,却被他尽数占去,如今还要来踩我一脚。”

“那样好的机会,四下无人,只有我与他……我为什么不动手?”他抬眼,眼底红得吓人,语气近乎崩溃地问她:“杀了他,那些古画、那些珍宝,便都是我们的了。我们再也不用怕吃不饱、穿不暖,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担惊受怕……”

“娪儿,你告诉我……我做错了吗?”陈娪身子晃了晃,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酸又胀,紧得发疼。

“错什么错!”尖锐的声音骤然从院外传来。屋内众人齐齐转头,方才散去的村民不知何时又聚了回来,分明是听见了屋里的对话。那老妇扛着锄头,满脸愤懑。

林樾当即按住腰间佩剑,神色警惕。老妇看向李霁他们,指着李霁就开始质问:“小文一家这样做有错吗?!真正有错的是那老杨家,你们不去追究根本,反倒来拆别人家的幸福!”

老翁也上前一步:“我们不知你们是做啥的,但你们听听小文说的,本就无错啊。你们为何还要不依不饶?”

越来越多村民围上来,握着农具步步逼近,“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就是这般冷血无情吗?!”“富人的错你们不深究,专逮着穷人家庭摧残!”

林樾半抽出长剑,戒备地盯着人群。李霁听着周遭指责,望着群情激愤的众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甚至来不及思索自己此番追查究竟是对是错,肩头便落下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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