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连忙上前探脉诊视,指尖轻搭腕间,又仔细翻看伤口与面色,片刻后眉头稍松。
林樾压低声音开口:“情况如何?”
屋内静得只剩呼吸与布料轻擦的声响,李霁站在阴影边缘,眼神死死盯着榻上的人。暗影掩去他半张面容,露在光亮里的那只眼,波澜不兴。
“王爷中的毒并未攻心,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会头晕乏力,需及时用药调理。”医师回禀,随即转身至案边,提笔疾书,片刻便将写好的药方递向林樾。
“需得依方煎制汤药,再配上外敷的解毒药膏,方能缓解。”医师一边说着,一面伸手从药箱中取出两瓶青瓷瓶药膏,双手递至林樾面前:“这是外敷之药,需每日涂抹于伤处三次。”
林樾抬手接过药瓶,目光快速扫过手中的药方,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医师亦不敢多留,跟在林樾身后离开了。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李霁三人。
烛火噼啪轻响,李霁始终未动。片刻后,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贴面颊,将途中微微松动的面具轻轻扶正,顺着边缘细细理平,那张沉静的面容,便严丝合缝地隐于假面之下。
又站了半晌,李霁才淡淡开口:“时珩,回宫。”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往外走去,衣摆扫过地面,不带半分迟疑。
时珩低低应了一声,回头飞快看了一眼榻上昏沉的赵仲钦,连忙快步跟上。
……
天色渐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步疾行,在夜色里掠出两道利落剪影。
直至踏入寝宫,反手合上房门,时珩才回身走到桌边,熟练地捻起火石点亮烛台。暖黄的烛火缓缓漫开,李霁如释重负,一把摘下面具丢在案上,舒展四肢躺倒在榻。
“汾阳王到底因何中毒?”时珩压低声音追问。
“被机括所伤。”“机括?”时珩一惊,声音不自觉拔高,“你们在杨郎君书房里竟发现了机括?”
李霁蹙眉睨他:“生怕旁人听不见?”
时珩立刻噤声,瞥了眼紧闭的门扇,俯身凑近榻边,重新压低声线:“他书房之中,怎会设下这等凶险物事?”
李霁呼了口沉重的气息:“房中有暗道,暗道连通密室,内里藏着不少奇珍异宝,想来是为防人盗取,才设下机括。”
时珩闻言一怔:“珍宝?那他莫非在暗中做些非法勾当?像安萨尔一样被同伙所杀?”
“不会。”李霁断然否定。
“为何不会?”时珩不解。
李霁闭目片刻,下意识摩挲着掌心:“他密室中的宝物虽罕见,但并非孤品绝物,只要肯用心寻觅,未必不能得。再看他书房陈设,素净清雅,一望便知是偏爱简静之人,行事自有分寸,断不会做这等非君子所为的勾当。”
时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李霁却快速转了话头:“对了,我今日让你去留意林永暄那人,你瞧着他品性如何?”
时珩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能有什么品性?他家王爷虽说看着冷淡,偶尔说话还颇有几分意趣。可这林永暄,简直就像戏台上的傀儡,一举一动全听指令,半分人气都没有。”
李霁坐起身,挑眉看他:“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时珩转着眼珠想了想:“没了吧……”
李霁一边想着说辞,一边观察着时珩的表情:“那你……可觉得他眼熟?”
时珩尾音上扬啊了一声,随即来了兴致:“我与他分明是回京之后方才初见,何来眼熟一说?”
李霁在心底松了口气,重新躺倒在榻上,虚浮地抬手摆了摆:“是是,我就是随口一问。不熟,你往日就离他远点,别太接触他这个人。”
时珩打量着他,眸光沉沉:“为何?”
李霁嗤笑一声:“一见面,你就那般针对他,既如此,那为何还要接触?”
时珩立刻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叫我针对他?明明是互相看不顺眼。他嫌我急躁没分寸,我瞧他沉闷刻板没性情。便是不熟,这般人一眼望去,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李霁无奈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时珩:“照你这么说,让你们查了一下午的事,你们反倒只顾着斗嘴?”
时珩略一思索,凑近了些,“也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