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屋中每一处阴影,“这屋里,应当藏有暗门。”
赵仲钦当即俯身靠近墙边,指尖抚过墙面斑驳的木饰与雕花,再沿着墙板接缝细细摩挲,感受着木料下是否有松动、凹陷或是错位的机关纹路,指节轻敲,听着内里回声是否有异。
确认墙面无异常后,他随即转向靠墙而立的高大书柜,掌心贴住厚重的柜板,先是轻轻推搡,再逐格按压书脊,试探是否有书籍是机关枢纽。
一旁的李霁见状,抬手缓缓收去桌上的面具,利落揣入袖中。
他沉默着,俯身检查桌角暗扣。又掀开桌布,检查桌底夹层,与赵仲钦一左一右,将屋中每一处可能藏机关的角落,都逐一排查。
窗外,日影渐渐西沉,天光从明亮的暖金一点点褪成柔和的橘红,再慢慢沉进浓墨般的夜色里。
屋内未燃烛火,只有窗外渐沉的天光,昏昧得几乎看不清指尖。
守在房门外的护卫,自白日站立到此刻,早已腿脚发麻,腰背也绷出了酸涩。
从清晨到夜晚,日头西落,夜色彻底笼罩了庭院,他们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又被夜风一吹,透着刺骨的凉。
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疲惫的眼神,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死死守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二人将屋内明处尽数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赵仲钦眉心紧蹙,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闷声低响在屋里散开。
李霁直起身,叉着腰重重吐出一口气。他绕到书案后,双手撑住案沿,俯身细细打量,片刻又蹲下身,逐一查验座椅有无异样。
依旧毫无头绪,他只得无奈起身。抬眼间,无意扫过书案对面的墙壁,只一眼,便觉蹊跷。
窗外微光斜斜落上墙面上,李霁分明瞧见其中一块方砖的边沿色泽偏浅,与周遭砖块格格不入。
赵仲钦瞧出他神色有异,顺着目光望去,低声问道:“发现什么了?”
李霁并未答话,径直走上前,依着心中猜想,抬手便按向那块方砖。四下寂静无声,反倒比先前更显沉谧。
下一秒,那面墙壁竟缓缓向内旋开,露出后方黑漆漆的暗道入口。
赵仲钦一愣,快步朝着李霁走了过去。
“此墙翻转竟毫无声息,方才我们恰好背对这面墙,那人定是从此处脱身逃走了。”李霁话音落下,便要抬步踏入暗道,赵仲钦却忽然抬手,稳稳将他拦下。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洞内深浅不明的黑暗,若是暗道之中布有机关,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必须先以物件试探。
不等他寻到可用之物,李霁已抬手取下脸上捂着的素帕,手腕轻扬,干脆利落地将帕子掷入暗道深处。素色布料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淡弧线,转瞬便没入漆黑之中,再无踪迹。
两人安静等待了一会儿,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可片刻过去,洞内毫无异动,既无箭雨破空,也无落石轰鸣,死寂得令人心慌。
李霁不再多等,抬步又要踏入,却被赵仲钦再次牢牢挡在身前。男人郑重道:“殿下不怕吗?这一旦入内,恐难全身而退。”
没了帕子的遮挡,李霁白皙的脸庞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若是放在恐怖话本里,这般朦胧惨白的模样,定要被当作索命鬼魅。
可他生得极俊俏,眉眼清隽灵动,满是洒脱鲜活,无半分阴戾之气。
他抬眼望向赵仲钦,眼底无半分惧色,反倒漾开一抹坚定的笑,静静立在暗门前,自成一道安稳光景。
“王爷……这是害怕了吧?”李霁调笑着说。
赵仲钦身形微顿,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面上没半分波澜,果断收回手,一言不发转身踏入暗道。
“哎,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呀。”李霁连忙笑着追上前,语气软了些许。
赵仲钦未曾作答,环顾着四周。暗道之中比屋外更黑,伸手不见五指,浓墨般的黑暗将两人彻底包裹,仿佛坠入了天地未开、混沌未分的鸿蒙之初。
他却依旧保持着本能的警惕,即便视线难辨分毫,也在默默记着周遭的方位与动静,指尖微曲,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凶险。
李霁跟在他身侧,笑声渐轻,也收了嬉闹的心思。黑暗中唯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在狭长的暗道里轻轻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未知的宿命之上。
“这书房看着不大,背后竟有如此深的暗道。”李霁轻声自言,声音在空旷狭长的通道里轻轻回荡,顿了顿又随口补了一句,“这杨郎君费尽心机修出这般密道,不知是藏了何等秘宝?”
两人沉稳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起落,路途曲折往复,察觉脚下路并非直行,而是在无声地迂回转弯,两人亦沉默不言。
黑暗将一切尽数吞没。不知前行多久,前方深处,忽然浮起一丝极弱的光亮。
两人同时精神一振,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尽头立着一扇厚重木门,门锁已被粗暴撬落,孤零零地摔在地上,金属边缘还带着新鲜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