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珩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当即冷哼一声:“你这般粗俗无耐性,也难怪你家王爷,只叫你做些跑腿差事。”
林樾神色未变,语调冷峭:“似你这般焦躁愚钝之辈,纵是跑腿亦不堪用,一无是处。”
时珩挑眉嗤笑:“凡事须得催促方得迅捷,若都似你这般拖沓迟缓,何事能成?”
林樾沉声道:“行事沉稳方能成事,似你这般浮躁轻佻,只会坏了大局。”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际,一旁管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几分尴尬笑意,开口劝和:“两位郎君,还真是……性子互补得很呐。一位爽利机敏,一位沉稳持重,快慢相济,才好成事啊。”
时珩与林樾闻言,齐齐一记眼刀射向管家,竟异口同声喊道:“谁和他快慢相济?”
“和他办事,岂非要急死?”时珩对管家道。林樾侧目看他:“和你共事,只会误事扰人,一事无成。”
管家被两人这般同声一呛,面上讪讪,再不敢多言,只默默退至一旁,不敢再劝。
时珩心气难平,冲林樾重重哼了一声,语带倨傲:“不愿与你这莽夫争执。”林樾不急不躁:“是你先挑起事端。”
时珩怒极,脱口斥道:“胡说!”
“够了!”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房门应声而开。李霁自屋内缓步走出,面上已重新覆上了面具。
他抬眸扫过二人,最后落在时珩脸上,声线微扬:“吵什么?”
方才还都不肯退让的两人,瞬间噤声,气氛一时凝滞。
李霁正要开口再驳一句,身后却先一步传来一道清冷嗓音。赵仲钦走了出来,目光平淡落在前方:“本王还有事,要问一问杨郎君的管家。”
李霁到了嘴边的话顿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作声。
……
林樾上前一步,力道沉稳地将管家按在室内的硬木凳上,掌心稳稳扣在他的肩头。管家背脊僵直如木,手心早已沁出层层冷汗,双腿微微发颤,惶惶不安地抬眼望去
面前的三人并排站着,三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气压沉凝如冰,带着无声却凌厉的压迫感。
管家一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一时间室内静得落针可闻,无人开口,只任由那股阴恻恻的审视感,一点点啃噬着管家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心神。
管家终于撑不住这股死寂,颤着声音开口:“王爷……这是做什么?小人究竟何处做错了?”
赵仲钦眸色冷冽:“你且仔细想想看,近月来,府上真的无异常之处?比如,私下有外人来过。”
管家先是一松,连忙摇头,语速急促:“王爷,小人真的仔细想过了,确实没……”
话语说到一半,他忽然微微一滞,像是无意间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小事,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蜷。
三人见他突兀僵住,神情异样,不约而同地蹙起眉头,目光更添几分审视。
过了良久,管家才抬眼,声音里多了点迟疑:“回王爷……小人仔细回想了一下,一月前,好像确实有外人来过府上。”
“何人?”赵仲钦沉声追问。“小人不知姓名,也不知他为何而来。”管家慌忙解释,“那日小人恰巧路过庭院,远远看到一个人影,进了主人的书房。”
“可记得模样?”李霁利落地问。
管家垂下眼,舔舔嘴唇:“没看清模样……只匆匆一眼,当时天色已黑,又是站在远处……只是那人走路时,一脚轻一脚重,瞧着像是腿脚不便,有些跛。”
“他何时出的杨郎君书房,你可知道?”
管家摇了摇头,声音越发虚浮无力:“小人以为是下人或是主人好友,便没有过多停留,也未曾细查。”话音落下,室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气氛愈发凝重。
赵仲钦见管家应答得体,便沉声吩咐道:“永暄,先送管家回府安置。”林樾上前引着脚步虚浮的管家退出室内。
二人离去后,屋内众人都沉默不语,静静等候验尸结果。日头自窗棂缓缓移过,从晨光微亮渐至日悬中天,又慢慢西斜,已过申时,堂内的静谧依旧无人打破。
时珩早已摘了面具,额角沁出一层细汗,百无聊赖地捧着茶盏小口啜饮。
许久之后,房门轻启,林樾处置完毕折返。他抬手轻拂衣上微尘,刚要开口。一侧便传来京兆府属吏恭敬的通报:“启禀汾阳王,万年县差人送验状前来,在外等候。”
赵仲钦眸色凝重,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沉声道:“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