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使者心中一松,连忙躬身谢恩。随即转头朝身后厉声吩咐,让随他同来的西域随从上前,将伊勒克押解离去。
李霁抬眸,轻轻瞥了一眼赵仲钦,又移到使者一行人身上。
便在众人欲行之际,赵仲钦忽然上前一步阻拦:“使者且慢。”
使者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赵仲钦道:“命案虽已查清了结。那接下来,本王该论另一桩事了。”
听到此处,所有人都怔住,方才稍缓的气氛再度紧绷。
西域使者脸色骤然一沉,方才卸下的戒备瞬间提起,瞳孔微微震颤。
“汾阳王何出此言?”使者强作镇定地开口。
赵仲钦侧目示意。站于他身后的林樾当即上前,双手捧着叠好的书证卷宗,稳稳呈给他。
他抬眸,目光清冽如刃,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伊勒克,非但暗中授意行凶、教唆杀人,更牵涉朝廷禁品走私一案,罪证昭然。”
殿内瞬时响起一片细碎唏嘘,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目光尽数落在那卷确凿书证上。
李霁闻言眉尖微微蹙起,抬手锤了锤发酸的后腰。
使者霍然转头,狠狠瞪向身侧被制住的伊勒克。
那胡商口中塞着布团,半点言语也吐不出,只发出含糊呜咽,脖颈紧绷,拼命摇头。
赵仲钦冷眼旁观,对此情状恍若未闻。
他自林樾手中接过书证,缓步上前,双手将卷宗高高捧起:“陛下明鉴。”
一旁内侍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接过书证,又轻步踏上台阶,小心翼翼将证物奉至李晟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自丹陛下,一路追随至御座上。大殿之内又陷入诡异的寂静。
李晟缓缓翻开书证,目光逐行扫过。
卷中详录伊勒克私运禁品、暗通关节之账目往来,时间、地点、数额一一在册,桩桩件件皆是触目惊心的铁证。
龙颜渐沉,殿中气氛愈发肃杀。他指尖一紧,猛地将书证合上,脆响震得众人一抖。
他随手将卷宗递还内侍,冷声道:“拿下去,让使者看清楚。”
内侍捧着卷册,缓步走下丹陛,将书证递至使者面前。李晟目光如炬:“你可仔细瞧清了,这上面字迹、印鉴、账目、笔录一应俱全,可还要狡辩?”
使者双手微颤,接过卷册逐字细看,越看面色越是惨白。
可他仍不愿低头:“此……此等文书,安知不是你们暗中伪造构陷?空凭几张纸,叫人如何轻信!”
“使者若是不信,本王已将私运禁品、赃物尽数扣押于大理寺,封存在案,未曾动过分毫。若使者心存疑虑,大可随本王一同前往核验,真伪当场便知。”赵仲钦淡淡反驳。
一句话让使者顿时哑口无言。唇瓣哆嗦几下,冷汗浸湿后背,再不敢出言强硬。
李晟见状,一声冷笑,“先前你在殿上,还明里暗里讥讽我大唐不愿彻查,故意拖延时日,说得那般理直气壮、咄咄逼人。如今真相大白,铁证如山。贵国商人,非但行凶杀人,更三番五次触碰我大唐军政底线,私运禁品,祸乱朝纲。此事,贵国要给朕一个说法,还是要朕替贵国定论?”
字字如鞭,直抽得使者无地自容。
他面如死灰,浑身发僵,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连连称罪。
殿内静滞两秒后,使者双腿微颤,哑着声道:“陛下息怒……是远使失察,是远使糊涂,此事……交由陛下决断。”
见他终于低头认栽,所有人的神色一振。
李晟宣告:“既无异议,便依我大唐律例秉公处置。域外商人伊勒克,杀人灭口、私运禁品、危害国本,罪无可赦,交由大理寺与刑部会审,依律定罪,绝不姑息。”
话音顿了顿,他的目光再落于使者身上,斥道:“至于贵国,约束不严,纵商乱法,朕会遣使传旨西域,令你主给出合理解释。此后边境互市,将加派严查,再敢有私通走私之事,朕定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