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回头瞪他,他便垮下脸,有气无力地跟着叹气:“又去,跟着了魔似的……”
李霁唇角勾着点促狭笑意,抬脚便往宫外走去。
时珩虽万般不愿,也只能揉着眼睛,快步跟上。
二人悄无声息地离了宫道,只留一路轻浅的脚步声。
……
正午日光温煦,暖得人周身舒泰。街上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市井气象。
伊勒克此刻正缩在暗处,头上扣着一顶宽大的草帽,灰头土脸,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断左右张望,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嗓子眼儿,片刻都不敢放下。
自从那日从酒肆仓皇逃出,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出城。可近来长安城门把守极严,盘查得滴水不漏,他根本找不到机会离开,只能暂时藏在城中,东躲西藏。
他曾托人给同伙送信,求对方设法接应,可一连三四封书信送出去,全都石沉大海。
原本他与同行约好,等事情办成他若不能顺利脱身,同行便找人接应。
可如今……
伊勒克不是傻子,到了这一步,他怎会不明白,自己早已被当成弃子,成了别人挡灾的棋子,所谓的同伙,早就舍弃了他。
……
伊勒克与安萨尔本是同支商队的好友。
起初,两人不满足于蝇头小利,便联手走私禁品牟取暴利。分赃时,他们从不计较,即便一时难以均分,谁多拿谁少拿也从不争执。
后来,安萨尔的贪念如野草般疯长,常以家中急需用钱为由,向伊勒克索要更多。伊勒克念及兄弟情义,从不推辞,心想,钱财乃身外之物,给了还能再赚。
然而,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便难以关闭。
七天前,安萨尔因嫉妒伊勒克生意兴隆、人缘极佳,竟动了歪心思,打算报官举报他走私,这样既查不到他头上,伊勒克的钱财还全归他了。
不料计划被伊勒克提前知晓,一怒之下,他买通酒肆跑堂,在改造过的酒壶中下毒,致使安萨尔中毒身亡。
想到这里,伊勒克气得浑身发颤,当场将未写完的信笺撕得粉碎。他也想过去找那个帮他下毒的酒肆跑堂,可刚一动念头便打消了念头,那地方如今必定布下天罗地网,他一露面,只怕立刻就会被当场擒获。
他不想死,不敢死,更不能死。
于是只能整日躲藏,客栈不敢住,大路不敢走,只能蜷缩在偏僻巷子里,与墙角堆着的竹篮为伴,过得如同丧家之犬。
他走了许久,终于撑不住了。
一早上水米未进,腰酸背痛,双腿沉重得像绑了浸透水的铅块,每往前挪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性命较劲。
于是他决定坐下休息一会儿再逃。
……
与此同时,林樾依照赵仲钦清晨的吩咐,带着府卒在长安城内四处排查,搜寻伊勒克可能藏身的地方。
他将人手分散布置,守在那些不起眼的小客栈、偏僻小吃店附近,自己则带着两人,一寸寸搜遍全城的犄角旮旯。
林樾几人走进案发的酒肆,本是想让店家再回想一番,案发当晚是否见过异样之人。
结果几人刚踏进门,便与一名跑堂对上了视线。那跑堂正鬼鬼祟祟地打开酒肆后门,谁知一回头,便与官府之人打了个照面。
他毫不犹豫撒腿就跑,三人也随即反应,急忙追了上去。
几人你追我赶,但那跑堂对酒肆后门的路线极为熟悉。几轮拐弯过后,人影便消失不见。
三人热得满头大汗,跑出一截路,出了巷子才终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