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现在想想,我也是没出过宫门,永远地都被囚禁在里面,也没什么自由吧。就这我还能这么乐观,我真厉害!
哎,想着想着,也就到了正午。我该吃饭了,我吃些什么好呢?我什么都吃不了,原因无他,我不会做饭。我只好饿着肚子忍下来,可是,我那病也就是这时候突然发作。当病发作时,我的确疼,但是相比于以前那种钝刀子割肉的痛感,如今已经好了许多,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怎么说呢,是那种一刀一刀地捅进去再猛地拔出时的钝痛感,这倒是比之前好些,因为这不会太过于磨人,我现在是怕了那种细碎的折磨,累人且叫人疲倦。
我扑在地上,脸色也许已经煞白,甚至说可能我的眼睛也已充血。那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耳边隐隐约约听见些“打死”“谁敢”的字样。这些字眼飘在空中,渐渐地远去,点点地消失。
过了不知多久,我才渐渐地缓过神来,但还是脱力,只得继续趴在地上装无赖,也不起来。再等有一会,我便觉得四肢有了些力气,扑腾着也就起来了。我慢慢地回到屋中,想沉沉地睡一觉。可是,这时我听见有很强的砸门声,一声响过一声,好似要把门砸塌,把这房子砸碎一样。
我该去开门,可是这绝对是不能开的。我以为是有大事要发生了,手中紧紧地攥着玉佩,心一横,把云顾雁给我的药翻出来,道一声对不住,便服下一粒。药丸下肚,我觉得好受了许多,可是相比于之前,我也明显感受到药力在衰退了,感觉应该再来大概两次,这药可能就没用了。
时不我待,我拽过一张凳子到墙边,踩着凳子笨拙地翻墙。只是翻了几下也没翻过去。哎,墙到翻时怨墙高,人到跑时恨腿短。都怪我父皇,不叫我翻墙,不叫我游戏,你看看,读书有用吗?读书就能很快地翻过去?
那边敲门声愈发的大,并不算是敲门,似乎是开始撞门了。我越听心越急,越急越难翻,最后才奋力地扒住墙头,双手用力一点一点地往外撑,到了墙头就慌乱地跳下去,跌了一跤,又扭到了脚,似乎头上也正流血。
我并不是慌不择路地跑,而是往巷子里的一个岔道跑,到了岔道,我想了一下,便把血抹在左边的地上,把衣服丢下,扯成布条,取走一片以后,立刻向右跑开。
右边是一块落魄地界,住户也少,孤单单一片,看起来也只有临近的一间酒肆还有些人气。我应该说过这间像醉倒了一样的酒肆。我试探性地推了推后门,那门也就被推开。我也就立刻冲进门里,用东西把门堵住,掩藏起来。
过了好一阵,我听见有个把人走到岔道了。那其中一个男也就对他们首领问道:“老大,你那什么消息准也不准?哪有病秧子能跑能跳的?”
“京城给的消息还能有假?你难道还质疑大人的指示?”
“不敢,只是,老大,你看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京城的人干嘛要专门抓他?”
“杀伤劫掠,吃喝嫖赌?我哪知道,反正惹了上面的人,自有数千条罪名等着他呢,管他犯了什么事,那是老爷们才要去考虑的,我们干的只是杀人的勾当而已。至于犯了何罪,到时候一高兴,就说他犯了高高兴兴行走之罪,见到大人时,竟然迈了左脚,对皇家真真大不敬。”
“啧啧啧,我是看出来了这当官的比我们还黑。”
“呸,你知道什么?闭嘴,老爷也是你能议论的?”外面沉默了一会,便听到笑声:“不过,那些当官的也是有钱,随手就是这好些银两。哎,等老子拿了钱,老子就回去开家烧饼店,卖两张送一张,叫我家街上的狗都吃得饱饱的。”
笑完,又听见人家骂道:“哎,要不是家里人快饿死了,老子能做这损阴德的事?哎,操他娘的,今儿要是叫他跑了,算老子倒霉,权当老子日行一善。回头找个死人头顶上去。”
我听见心道:“可是,万一他就没打算给钱呢?如果是我,那就等你来交货,顺手不就把你们杀了?回头也好对外宣称说自己惩治了一桩影响恶劣的案子。”然而又想也许是我太黑暗,怎么可以把人想得这么坏呢?也就消了念头,哎,作孽作孽。
后来,我好似听见他们驻留了一会,脚步声就远去了,应当是叫唬住了,径直往左追去了,真是有够笨的,还学人家杀人吗?杀只鸡我看都费劲。
等他们离开,我才好把身体松下来,把心安安稳稳地塞回肚子里去。猛一下卸了力气,我倚靠在门框上,瘫坐在地,开始去琢磨他们的话。
嗯,京城的人要来杀我,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可是,为什么?或者说这个所谓的追杀为何就如此可笑?杀我倒还说得过去,不过是兄长怀疑我,还想永绝后患,然而却又说不过去。如若不放心,定然还是找心腹为上,再不济也该找专门的人来做这事。至于为什么不遣官兵,为什么连个交货的准则也没有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如果是别人,我或许还可以说想来是要杀人灭口,才不去提交差的事。但如果是我兄长,那也是绝对不可能去做这种事的。再则,前面那人说京城的大人并不认识我,那不可能,除了长期驻守边疆的那几个将军,如何有官员不认得我?想来这也该是那大人的迷魂汤,专门哄人的。可是万一不是兄长,那又该是谁呢?会有人放心把这事交给别人去办吗?
。。。。。。哎,捋不清,道不明。
我敲了敲头,感慨自己果然不适合有关推理的任何事情。以前也是这样的,记得十岁那年,父皇为了考我,专门把那衙门的诉讼调出些许适合的叫我来断决。别的大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其中一件事是说:
这东城一户养牛的和西城一家养鸡的打起来了,闹上衙门,问起来,那养牛的说自己家的牛耕田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一头比人家一百头还好。那养鸡的说自家的鸡,兢兢业业,吃苦耐劳,一天能下十几二十个鸡蛋。然后呢,有一天,那养牛的不小心放跑了牛,自己在后面追,累的不行时,看见那牛一转身就跑到养鸡的家里去。养牛的一开始还好笑,觉得实在是倒霉,等到靠近一瞧,也就傻了眼,见得养鸡的已经把那牛栓好,绑在树上了。牛老板气的歪嘴斜眼,骂骂咧咧地问:“干什么,干什么!你栓我牛干什么?做贼啊?无法无天的。”
不说也罢,提起牛来,鸡老板破口大骂道:“娘的,你说什么?我偷你的牛?好笑!你自己看看我的鸡被你的牛弄死好些!”
那牛老板一看,自己理亏,想一想,就和鸡老板打商量,要鸡老板算上那几只死鸡,一块用鸡来换他的牛,鸡老板也爽快,应下来了,然而到付钱时也就出了岔子,为什么呢,原因无他,鸡老板说这几只死鸡在死之前还是活的,如今死了就全怨这只牛,那也就该按活鸡的价格来算。牛老板以为这鸡已经死了,按照活鸡的价格算就太可笑了,更何况,这牛卖出去以后也只能算是鸡老板的牛,那也就和自己无关了。于是俩人吵起来,骂起来,到最后轰轰烈烈地打起来,闹上官府,也就构成了这名垂千秋的“活死鸡事件”。
我是如何断案的呢?好奇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审案子的时候,心中有了数,也就要牛老板去证明自己的牛的确比一百头牛好,叫鸡老板证明自己的鸡也的确在一天内可以下一二十个鸡蛋,谁完不成就要打一百大板。父皇听了,也就直摇头,鸡老板和牛老板听了也就直摇头,大臣们听了直摇头,说给后宫的嫔妃宫女,她们边摇头边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摇头,正如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牛和这样的鸡,为什么父皇他们不关心我的话,他们只是把我的决断当成玩笑而已。
过了好一阵,我直起身来,把先前得来的布条往头上粗略地缠了几道,简单处理了伤口,便摇摇晃晃地往后面走去。我想从酒肆的前门绕回去,再不济寻个地方歇一歇。这个屋不大,与后面只有一个狗洞和一扇门连着,门推不开,应该是从外面挂了锁。我便试探着往狗洞里钻,勉勉强强地也算过去,只是再起身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郁闷。
哎,像我以前也是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的殿下啊,如今倒落得个钻狗洞的差事。然而悲伤只是暂时的,没一会,我也就重振气势,起身到前厅去,捅开窗户,往外探看。
府门由着人把守,那数只气鼓鼓的青蛙气焰嚣张地瞪着双眼,仔仔细细地辨认着行人。那暂时我是回不去了,只好颓丧地转身回去,探寻起这间酒肆了。可是这样一间洁净的,无瑕的房子又会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一看呢?我优哉游哉地想着,也慢慢地往里走,推开里屋那扇轻薄而厚重的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