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深城的夏天,热烈得有些霸道。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替这座城市宣泄着过剩的生命力。
公寓里,冷气开得很足。顾清正坐在特制的康复椅上,面前是一台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
她的右手依然被固定在胸前的悬吊带里,无法大幅度活动,但左手的手指却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
哒哒哒哒哒——
不再是半年前那种笨拙的单指敲击,而是流畅的、有节奏的盲打。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
这是顾清这三个月来的心血——Project_Revival(复苏计划)。这是一个基于肌电信号控制的辅助康复系统,能够通过捕捉微弱的肌肉电信号,帮助偏瘫患者进行被动训练。
简单来说,这是她为自己、也为千千万万个像她一样的人,写的一封情书。
“编译完成。”
顾清看着屏幕上跳出的Success字样,长舒了一口气。
她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我回来了!”
沈听澜的声音带着夏日的燥热和疲惫传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两大袋生鲜,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自从顾清能自己坐着操作电脑后,沈听澜终于敢稍微放心地去上班了。但即便如此,她每天下班后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冲进厨房,变着法子给顾清做营养餐。
“别动,我来弄。”
沈听澜换好鞋,看到顾清想要起身帮忙,连忙出声制止,“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不是搬运工。”
顾清抿了抿嘴,没有坚持。
但她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扶着桌沿,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右腿虽然还需要护具支撑,但已经能够承受一部分体重了。
沈听澜把东西放进冰箱,洗了手走出来,正准备去倒水,却突然愣住了。
顾清站在客厅中央,逆着光。
她没有坐轮椅,也没有扶拐杖。
她就那样站着,虽然身形还有些单薄,虽然站姿因为肌肉力量的不平衡而显得有些别扭,但她确确实实是站着的。
“顾……清?”沈听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
顾清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久违的、属于天才黑客的自信笑容。
“沈医生。”
顾清开口了,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吐字已经非常清晰,“根据我的计算,你的能量储备已经低于警戒线。你需要补充……拥抱。”
沈听澜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扔掉手里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在距离顾清半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她怕。
她怕自己的冲撞会让顾清摔倒。
她怕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会被自己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