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地下车库沉重地合上,将急诊科那令人窒息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种死寂,只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唰——唰——”声,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着窗外模糊的霓虹。
沈听澜靠在副驾驶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碘伏痕迹的白大褂。她没有系安全带,只是侧过头,冷冷地看着正在驾驶座上调试后视镜的顾清。
“顾工,”沈听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未消的怒意,“你这辆越野车的百公里加速是5。2秒。按照现在的积水深度,你至少要开到80码才能激起足够的浪花,把我的职业道德感彻底冲走。”
顾清没有踩油门,而是把车停在了原地,挂入了P挡。
她转过身,摘下那副没有温度的眼镜,露出一双在昏暗车厢内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她没有回应沈听澜的讽刺,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银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你的体温现在是35。8度,属于低体温症前兆。”
顾清说,“喝这个。不是糖水,是电解质溶液,加了微量的姜黄粉,用来缓解你刚才的眩晕。”
沈听澜看着那个保温杯,没有接。
“顾清,我们不熟。”
沈听澜盯着她,“你所谓的‘数据采集’,已经严重越界了。我不是你的小白鼠。”
“不熟?”
顾清像是听到了什么逻辑漏洞,眉头微微皱起,“我们认识72小时,共同经历过一次心肺复苏模拟(便利店),一次生死急救(抢救室),还有一次长达40分钟的肢体接触(抱下楼)。根据社交图谱算法,我们的亲密度系数已经达到了0。78。”
她往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直到沈听澜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雨水和冷杉的气味。
“沈医生,你的防御机制太老旧了。就像一台拒绝更新补丁的服务器,明明已经漏洞百出,却还在假装坚不可摧。”
沈听澜被她逼得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她感到一阵无力,不仅是身体的透支,更是面对顾清这种“非人类逻辑”时的无力。
“我是个医生。”沈听澜闭上眼,疲惫地揉着眉心,“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
“不是什么?”
顾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不是什么?不是接收一个连心跳频率都乱码了的程序员?”
沈听澜猛地睁开眼。
顾清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轻轻拉过了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系好安全带。”
顾清重新握住方向盘,踩下了油门,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我要把你送回你的住处。这是最优路径。”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冲进了茫茫雨幕。
由于积水太深,车轮碾过水面时激起巨大的水花,整个车身都在微微震动。这种颠簸让沈听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干呕了一声。
“很难受?”
顾清瞥了一眼后视镜,“你的交感神经在兴奋,导致胃部平滑肌痉挛。”
她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轻轻按在了沈听澜的胃脘穴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沈听澜能感觉到顾清指尖的温度——那是一种常年敲代码、缺乏运动的微凉,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