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森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燃烧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体沉重的像灌了铅,骨头缝里透着酸疼,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里面啃噬。
明明昨晚还冷得发抖,怎么现在感觉像被扔进了幼儿园锅炉房的锅炉里了?
“明天……”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见,“我好渴……我想喝水……冰冰的水……”
他以为自己在军部的幼儿园里,烧糊涂了。他费力地想抬手去够床头的呼叫铃,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手掌软绵绵地垂在沙砾上。
“嗷?”
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低鸣,带着明显的慌乱。
鹿森迟钝地转动眼球。视线模糊中,那双发光的眼睛再次出现了。它离得很近,在晦暗的天色里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此刻正写满了无措。
哦,原来发光鬼的眼睛在白天居然是绿色的。
发光鬼在担心我么?
他一定是鬼里的好鬼。坏鬼只会吃人,好鬼才会担心人。
鹿森想着想着又要进入睡眠。
“别怕……明天。”鹿森傻乎乎的笑了笑,脸颊烫的吓人,“我不会死的……莱尔教官说,我是最调皮难管的小班生……你去给我拿水壶……白色的药片片……泡水喝就好了……”
他又陷入了昏沉。高热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只觉得身边的空气冷得刺骨,本能地想要寻找热源。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抱着自己的人,哦,不,是往鬼的怀里更紧得挤了挤。
“嗷呜!”
头顶传来一声焦躁的吼叫。
壹看着怀里这个人类幼崽。他在发抖,体温高得吓人。
壹低下头,鼻尖轻轻触碰鹿森滚烫的额头。
壹小时候也发过烧,持续的高热。一个人,躲在树上,树下有东西经过。它不敢下去。没有水。嘴唇也是干裂的,血是咸的。
他必须弄到水。干净的水。
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身边便多了一个长着白色翅膀和耳朵,体格健硕、肌肉紧实的天马,它甩着尾巴。
它的眼睛也是绿色的,衬托在白色的毛发中,像是一泓清泉,与壹如出一辙。
天马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的幼崽,嘴角瞥了瞥,眼神里全是不屑。
壹看着小家伙通红的脸颊,求助一般对着天马“嗷”了一声。
天马从鼻子中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转身了,巨大的白色羽翼在身后猛然张开,卷起一阵狂风。他仰起头,低低掠在空中。
没多久,天空传来一声低吼,壹抬头,只见天上划过一道涟漪,随后,天马重重降落在他面前,翅膀将黄沙扑簌簌扫起来。它恶作剧得逞,甩着尾巴愉快的看着壹。
它是突然出现在壹身边的。
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耳朵、翅膀和尾巴一起出现的,在持续高热后。
他在树上醒来,看见天马站在另一个树枝上看着他。幽绿的眼睛散发出寒冷的光。
天马知道,他不喜欢它竖起来可爱的耳朵,不喜欢它展开来能遮住镜悬之地刀子一样的风沙的翅膀,不喜欢它健硕粗壮的尾巴。
他不喜欢它。
但是他创造了它。
无可否认的,天马具有极强的能力,它能飞、能跑,能听到几十里之外的声音,发现地下的暗河。在数次的遇险中,他被动接受了天马的帮助。
但这次,他主动请求天马帮助他。
因为这个可爱的、幼小的、不害怕他、会和他絮絮叨叨并分享一个土豆的小家伙。
所以壹并不在意它的恶作剧。
他们没有多余的交流,只用意念传递了焦急的情绪:水。快。
天马烦躁的踢了一下前腿,将那根鹿森昨晚的树枝武器踢得老远,然后前后蹦跶了一下,才在壹警告的眼神中,丢过去一个水壶。
水壶是鹿森挎包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