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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2页）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满脸是笑：“既明回来了！快坐快坐，未晞和李懋等你半天了。菜马上好，你们先聊着！”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瓜子，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茶杯。三个人站着，一时竟有些沉默。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微妙的、属于成年人的生疏。他们互相打量着，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又同时被那些陌生的部分所触动。

“你……”李懋先开口，指了指王既明，“变化挺大。差点没认出来。”

“你也是，忙什么呢？”

“还行，瞎忙。”李懋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动作倒还和从前一样，“搞IT。这次回来出差，顺道看看阿姨，没想到你也在。”

王既明转向林未晞，“你呢？”

“在上海。”林未晞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做影视方面的工作。也是回来过年。”

简单的信息交换后，又是一小段沉默。童年时那种可以勾肩搭背无所不谈的亲密无间，被十三年的时光冲刷出一道看不见的沟壑。他们站在沟壑两边，试图搭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母亲恰到好处地端菜出来，打破了僵局。栗子鸡、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吃呀，既明，招呼未晞和李懋多吃点！”

“阿姨您别忙了，我们自己来。”

起初的对话依然围绕着安全的话题，像一场小心翼翼的探戈，彼此都在试探着舞步的边界。

转变是从那几罐啤酒开始的。王既明从小酒柜给他俩拿了几罐柠檬莎瓦，这是他在东京最喜欢的果酒。

没人拒绝。透明微黄的液体倒入小小的玻璃杯，散发出清新的柠檬香气。第一杯，敬重逢。第二杯，敬阿姨。第三杯下肚，成年人的外壳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还记得吗？”李懋的脸有些红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小学那会儿，我们几个总去学校后门那条小河边。”

“记得。”林未晞轻声说，她也喝了几杯，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陈溯老喜欢往河里扔石子，比赛谁的水漂打得远。”

陈溯的名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抛了出来，落在餐桌中央，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空气凝滞了一瞬。

王既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李懋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林未晞摇摇头，目光落在酒杯里晃动的液体上。“就像……就像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说去厨房看看汤，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成年人的克制在酒精和那个名字的催化下，开始片片剥落。

“我一直觉得……”王既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觉得他会回来。总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笑着说‘吓到了吧’！”

“我也这么想过。”林未晞抬起眼，眼眶微微发红，“头几年，每次电话响，或者听到有人叫‘陈溯’，我都会心跳加速。后来……后来就不怎么想了。不是忘了，是……不敢想了。”

李懋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又给自己倒上。“我梦见过他几次。梦里面他还是十二岁的样子，穿着那件蓝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跑。我在后面追，怎么追也追不上。”他抹了把脸，“醒了心里就空落落的。”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同。这次的沉默里有sharedpain，像一条暗河，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流淌。十三年的距离，似乎被这条河连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