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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第2页）

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穿透力，像冰凌敲击。

王既明感到自己走了过去，脚步轻快，踩在雪上咯吱作响。他低头看，自己好像也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

“陈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久违的童稚，“我终于……见到你了。”

陈溯笑了，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影。“你怎么才来啊！李懋和林未晞都等急了！”他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往雪地深处跑去，蓝色羽绒服在白色背景里格外醒目，“快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王既明想追上去，想问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想告诉他大家一直在找他，想……但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越跑越远，融进刺眼的白光里。

砰！

强大的电流窜过躯干，将王既明从那片温暖的雪原和远去的蓝色身影中，粗暴地拽回现实。意识像被重锤砸开一道缝隙，剧痛、嘈杂、消毒水的气味、身体被束缚的感觉……海啸般涌回。

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抽气。听见了母亲对他的呼唤：

“既明……既明……”

李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工作的疲惫还在，但更多的是心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下意识地点开和王既明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今天下午2点45分。之后，再也没有新消息。

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手机顶部的时间。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上端弹出一条推送通知，来自一家权威新闻媒体，标题只有几个字，却像冰锥刺入眼球：

「日本东北地区发生强烈地震，震级估计8。8以上，海啸警报发布」

李懋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手指颤抖着点开推送，快速滑动的屏幕上，是不断更新的简短快讯：震中、海啸预警、部分地区通讯中断……“东京震感强烈”、“建筑受损”、“伤亡情况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进他心里。

王既明。他在东京。最后一条信息的时间：下午2点45分……他不敢细算。

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头顶，渗透进每一寸骨髓。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林未晞。

他几乎是立刻接通，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但李懋能感觉到，那呼吸在颤抖。

他也没有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任何音节。

死一般的寂静，在深夜的电话线路里蔓延。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破碎的再也无法压抑的哽咽。

恐惧、担忧、无力感，还有那种“可能已经失去”的巨大预感和悲痛，像海啸般通过这无声的哭泣传递过来。

李懋把脸埋进另一只手的掌心，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里渗出。电话那头，传来林未晞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的、破碎的抽泣声。

他们谁也不知道，在机场的那个转身，会不会就是见到王既明的最后一面。

世事难预料。命运翻云覆雨的手，从不给人准备的时间。